一、 中国城镇化的趋势与特征
城镇化基本情况
最新的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数据,中国的城镇化率已经达到了49.68%,针对这个数据有人提出了置疑,他们认为该数据是按照常驻人口进行统计的,也就是说一年当中有三个月以上是在城市居住、就业,但是这其中有一部分人还是农村户籍,他的家庭还在农村,因此不应算城镇人口。这同时又有人反对,他们认为在所谓的城市人口当中,城市郊区的农村人口本质上还是个农民,不光是户口没有变成城市人口,他的就业的方式也是农业,因此不应该算城镇人口。由以上两种观点可知有一个增量是农村往城里来的人,还有一个减量是说已经算到人口但是他实际上不属于城市人口的人。这时就有第三种观点认为这两个数量冲抵的话,与实际数大体也差不多。
但是我认为得这仅仅是统计上的数据而已,因为按照国际上的比较,50%就是世界城镇化的平均水平。我2009年掌握的一个数据是世界城镇化的平均水平是49.3%,那么我们现在已经是达到,甚至有所超过。我认为城市化现在不能简单地看这个人口住在城里还是住在农村的空间上的比例,应该看他的就业方式,他的生活方式。目前在中国按户籍来区分有多少人属于农村人口、有多少人属于城市人口,大概是一半对一半,但是真正从人们已经形成的生活方式、习惯、做法来说,我认为中国的城市要远远超过统计数据49.68%。因为可以说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基本上已经进入到城市生活方式的一种状态。
那么为什么要来推进城市化呢?如果从中国和外国在历史上城市的形成来看,中国的城市更体现在它是一种消费性质的城市,而西方最早的城市是自由民主的城市,是远离政治的城市。然而今天的中国城市和国外的任何城市从实质上来讲基本上是没有差别的,因为现在所有的城市都是经济增长的中心、是现代产业的中心。我们现在所有的产业都是以城市为核心、以城市为龙头的,现代产业最大的一个特点是有一个巨大的、细腻的、系统的一个分工的体系,这样的一个产业的分工体系要以城市为中心出发,一直延伸到各个角落,只要有人烟的方都会被现代化生产的分工体系全部一网打尽,所以从生产方式上来说现在城乡之间的差别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那么现在清楚的是什么呢?是我们的社会管理制度,即农有农的一套管理办法,城有城的一套管理办法。而制度上的差别造成了工业的回报率相对高,农业的回报率就相对地低。实际上现在城乡在经济上通过社会分工已经实现一体化了,但是这里面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制度的落后:我们有不同的定价机制,不同的人口管理的机制,不同的社会的保障。然而城市享受的社会保障是公共财政提供的,它不能分城市财政和农村财政,因为农村的利益最终是和城市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是分不开的。因此我们不能按传统的,比较老的观点来看待所谓的城乡二元结构、所谓的三农问题。我们需要站在新的起点上研究今天的三农问题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背景下的三农问题,这样才会使我们的学术研究大跨步的往前。
城镇化的主要特点
当前的三农问题在面临着空前的挑战的同时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一个非常值得重视的方面就是农民工流动就业。2008年,农民工的总数是2.25亿,能够出乡跨镇的是1.4个亿,占农村劳动力的62.3%。这个数据是历史累计延续下来的,每年要调整一次,这意味着今年都有一部分家庭的劳动力出去了,又有一部分家庭的劳动力回来了,在经过了30年的过程之后,在农村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人离开过故乡,外出打工。而外出打工一定是在城镇、在非农领域,这样几乎农村每一个家庭都了解了农业以外的世界,了解了农村以外的城市。
城镇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区域之间城镇化率非常不平衡。沿海省份城镇化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京津沪三大直辖市城镇化水平超过70%,而差的地方也可能20%到30%。70%的城镇化率意味着农业减少,同时大量的外来劳动力看中了这些迅速发展的区域。前几年劳动力人口都是往东部转,但是这几年有一点变化,因为随着中西部城镇布局的变化以及城市的发展,中西部城镇的人也开始聚集。这样往一边倒的、往东部沿海走的趋势开始得到了遏制。但是这里面有一个规律是不变的,即城市越大越有吸引力。因为城市大了,机会多,就业机会多,发展机会多,各种各样的创新都是来自于人口比较聚集的地方。因为人口聚集才能显示出分工的精细化,只有分工的精细化才能推动创造、创新,这是个历史的规律,谁都没法去阻挡的。通过这一情况我们不光可以看到中国地区发展的不平衡,还可以看到城市和城市之间的不平衡。
除了地区之间发展的不平衡之外,城市规模之间也是非常地不均衡。尽管北京、上海人口分别达到2000万人左右,但全国平均城市人口不足52万人,县城城镇人口平均只有7万人,建制镇镇区人口只有7845人。这一问题的出现跟制度有关系的,即中小城镇的发展一开始是处于一种无奈,大城市进不去,中小城市当地的老百姓就近盖房子了,也就不管什么产权不产权的问题,所以村子里面现在看起来很乱。但是中国的村子也好、镇一级这样的小城市也好,其实更多的是按照市场规律在集聚人口。中国的最基层的、规模最小的一个镇目前的平均的非农业人口(即常驻人口)是八千人左右。然而往往这样规模的一个镇,公共服务水平上不去,很多的商业的公共投资也就跟不上,那么从城镇化发展本身来看就会出现问题。
城镇化的另一个特征就是行政性资源集聚。在中国,小城镇的发展是市场机制的作用比较充分,大中城市的发展基本上是行政体制发展。那么为什么大中城市聚集资源很多,发展很快?因为他权利大。小城镇为什么发展起来?因为他是个不完全的政府,很多权利没有,正因为没有权利,或者说权利不完善,很多职能跟不上,所以市场体制比较充分,市场体制一充分就出来一个现象,就是好的城镇非常好,差的城镇非常差。
城镇化趋势
按照国际城镇化规律,城镇化率在30%后开始加速,达到70%后趋于平缓。我国还有约20个百分点的差距,按年均不低于1%的速度,快速城镇化时期还将持续 15-20年。然而从前面提到的生活标准、就业方式、就业机会这个角度来看,我国实际的城镇化率已经到了70%到80%,那么需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人口怎么集中起来居住的问题。为什么要讲人口集中居住呢?这是现代生活方式所根本决定的。城市里面就业机会比较多,个人发展机会比较多,一个没有文化、没有事业追求的人也不甘心在农村,也要到城里来,因为到城里来可以获得新的生活方式。那么城市生活方式和农村生活方式的根本差别在什么地方呢?我认为差别主要体现在公共服务上。这个公共服务有两种,一种是政府提供的、互惠式的公共服务,比如绿地、广场。另一种是共享式的服务,比如国家大剧院,有鸟巢。再小一点还有一些商业性的社会服务,比如网吧、快递。这些都是农村不具备的。城市是高度分工又高度联系的一个社会,所以有各种各样的服务。实际上这是一个社会化的一个过程,如果把每一项服务的成本都降下来大众就能够普遍地享受到福利。针对这样一种局面,意味着将来缩小城乡之间生活上的差别是怎么能让城市人的那些社会服务能够延伸到农村去?所以不应该纠结人都要定居到哪个城市,而是要考虑怎么样把农村人口希望得到的城市的各种服务能够得到。
二、 城镇化对社会变革的催化
从前面所讲的城镇化趋势的角度来看,在城市化过程当中,要满足农民对城市生活的想法,必须得有条件,即人口的相对聚集,因为人口聚集了以后公共服务才能上去,这样才能真正解决一个城乡的差别。然而这是一个挑战性的问题,因为有的村庄可能保不住,还有一些是原来的古镇的,古村的风貌也留不住。因为村民的生活方式是跟着就业方式走的,就业方式变化了生活方式也就变化了,原来这个房子必须得改造。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土地问题。通过农村改革我们把地承包给了农民,那么农民外出打工,土地怎么办呢?现在农村很多土地开始流转,但我认为界限并不清楚。现在政策规定农村土地流转在农村内部,理论上讲在一个所有权的内部叫流转,但是实际情况这个村流到那个村很正常,这个自然村流到那个自然村,这个行政村流到那个行政村,人是清楚的,但是村的界限是没有的,所以理论上讲只要跨了村就跨了所有权了。然而所有权的交换已经是商品了。在资本论中,所有权之间的交换、产品使用权、所有权的让步是规范的交换,所以实际上农村的土地已经是有交换的市场。那么我们政府防范的这种东西防在哪儿呢?是为了不让农村土地换流到城里来。为什么不让它流到城里来呢?因为这是一种用途的管理。为什么实行用途的管理呢?因为世界上都有用途的管理,再加上中国人多,耕地少,就必须实行更严格的用途管理。
所以我国的流转制度不是按照经济学意义来规定的,而是按照国家用途、按照政府的目标来界定的,不是从农民对土地的权益来设定的。然而农民拥有了承包权以后他要使用这样的权利就会出现问题。因为城市的土地已经进入一个商品化的交集的阶段,它是通过拍卖来进行,是市场公开来进行交易的,所以城市的土地有了一个市场的地价,那么这个市场的地价会影响农民,影响农民对土地的定价。你去问农民这个地要是转让给别人或是国家征走,你大概愿意政府花多少钱,它是有价格的。所以中国实际上不管是农业用地、建设用地,在农民手里实际上已经有了价位了。所以事实上加上土地的流转,已经形成了一个临时使用的土地的价格,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的,中国的土地已经开始迈入资本化的一个阶段了。土地资本化是一个历史的趋势,也是抵挡不了的。因此,中国今后的土地的经营如果真的把土地作为一个资本来对待的话,就会大大地刺激中国土地的利用率,这个不是从农民出让土地的角度讲的,而是从土地的数量、经营制这个角度来讲的。
前面所讲的人口布局问题、土地问题所做的一些新的调整很可能直接会涉及到我们村庄的基本的制度。我国农村实行的是村民自治的制度,村民自治是地缘性的村民自治,如果土地的这种界限打破了,农民就以家庭为单位实行流转了。在选房子,在所有的村合并成一个大的农村社区的情况下,我选这种房子,你选的那种房子,一个原来的自然村的人可能分布到几个楼座。那么从社区的管理、矛盾调节便利的角度,一定是一栋楼一栋楼的管理,而不会考虑居民原来是一个村子还是两个村子的。那么这个问题是对中国农村最基本的管理制度又是一个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