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松
研究员，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农村经济》杂志社常务副社长兼编辑部主任。
我感到很荣幸来到母校为和大家交流。今天主要讲两个内容：一是国内农村经济的研究进展，为大家进一步做有关的研究提供相应的背景；另外一个是跟农村经济相关的论文应该怎么样写，写作时应该注意哪些方面的问题。
一、近年来国内农村经济研究进展
1、研究进展的判断标准
第一方面是对基础理论和基本观点是否可以提出一些挑战，有没有创新。总体上来讲这方面进展不是太大。
第二方面是看研究的领域是否拓宽了，内容是否增加了。总的来讲这方面有比较大的进展。
第三方面看研究方法，大方面可以说是方法，小方面可以说是手段，即技术上的问题。总体上来讲这方面变化非常大。
2、基础理论和基本观点
基础理论、基础观点这方面的进展不是太大，理由是：
第一，农村经济属于应用经济学范畴，不是一个纯理论的学科，所以这方面主要的任务不是做理论方面的探讨。
第二，应用经济学研究的是客观世界的客观规律，这些规律是能够经受住事实的验证且不以研究者个人的偏好而转移。
第三，应用经济研究重要的不是提出新观点，而是证明（或推翻）某一观点。
3、研究内容
（1）研究热点
1.土地问题
①农地制度：农村土地制度改革方向，地权稳定性对产出和投资的影响，土地权益征地制度（被征地与受偿意愿）；②农地（包括林地）流转：农户流转行为及影响影响（例如收入）、与劳动力转移的关系；③土地利用效益评价。
2.粮食问题
①粮食安全：包括供求分析（总量和结构），成本收益分析，灾害对粮食生产的影响，贸易分析，粮食价格波动及其与CPI关系；②粮食政策效果评价：直补等；③农户粮食生产行为。
3.农产品贸易
①贸易自由化：贸易自由化影响的模拟，竞争力分析，加入WTO对中国农业影响追踪，贸易壁垒的影响；②结构分析：产品分析，市场分析，双边或多边贸易分析；“虚拟土地”和“虚拟水”，产业内贸易。
4.农业增长与技术进步
①农业技术进步：测算方法改进（投入要素弹性变动下的农业技术进步贡献率，SFA与DEA），TFP=TECH+TE=TECH+PE+SE；不同产业技术进步和技术效率的测量；②不同性质新技术采用：影响因素及效果；农业机械化（农机补贴的影响、农机使用影响因素）；③农业技术推广：制度、体制和主题行为 ④技术进步与收入的关系：“棘轮效应”。
5.劳动力和劳动力转移
①劳动力剩余还是短缺：“民工荒”，“刘易斯转折点”；②劳动力转移的影响因素：社会资本；农民工“二次流动”；③农村劳动力迁移城市意愿及影响因素，农民工工资决定及其分解以及差异；④农村劳动力转移的宏观作用以及对农业生产的影响：农业劳动力老龄化和女性化，对欠发达地区影响；城镇劳动力与农民工：竞争还是互补？⑤农村劳动力人力资本：例如教育、健康、营养及其回报。
6.农业财政
①财政支农规模测算；②财政支农区域分布；③财政支农效率；④农村税费改革及其后续影响。
7.农村公共产品的供给和需求
①农村社会保险（社会保障制度）：农民对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新农保等社会保险的需求、参与意愿及效果；②农村养老问题：模式与意愿，老年人居住安排； ③分群体研究：青年人与中年人，农民工； ④分地区研究 ；⑤农村公共物品供给模式与改革：农村教育、农田水利设施等。
此外，研究热点还有农村金融和保险、可持续发展、生态环境与资源、农村组织制度、收入、消费与贫困、农产品流通、农产品价格等。
（2）研究新内容
1.新农村建设
政策解读、案例分析和典型经验、模式概括不同层面的认识和需求。
2.农产品供应链管理
①农产品流通的延伸，其本意是提高效率；②“超市”与农户：降低成本，增进食品质量安全；③价值链及增值分配：个别产品为例。
3.农业多功能性
概念及两面性、国外的做法、往往与产业发展等问题（部门经济）结合在一起，涉及农业保护、都市农业、乡村旅游等。
4.生物质能源发展
① 中国发展生物质能源对中国粮食安全的影响；②美国发展生物质能源对世界玉米生产、价格、贸易的影响，对农村发展的影响；③生物质能源产业发展（木薯、麻风树等）。
5.农村第三产业发展（金融除外）
①乡村旅游：概念、案例、农民意愿、对农村发展的影响；②生产性服务业：农民的需求（技术服务、生产资料供应服务等）；③农村物流和农产品物流——研究很少， “万村千乡工程”、“家电下乡”、“农超对接”——几乎没有研究。
6.妇女问题
与土地问题、劳动力转移问题、农业生产劳动力问题、养老问题联系在一起。
7.农产品质量安全
①消费者行为：支付意愿、认知等；②生产者行为：对质量安全的认知、生产意愿、质量安全控制行为及其影响因素；技术对农产品质量安全的影响；③产品研究：对不同质量安全性质食品的研究例如GMO、可追溯食品、认证食品，对不同类别食品质量安全的研究——与国际接轨程度较高。
8.一些突发事件的影响
①金融危机的影响：金融危机对中国农业发展的影响、对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的影响；②汶川地震的影响：对农户生计影响，减灾行为，灾民需求；③禽流感对农户生产和收入的影响。
9.气候变化对农业的影响
农民的认知和感觉、土壤侵蚀的影响、自然灾害的影响——往往只是从一个很小的侧面展开，难以找到全面的、大跨度数据。
（3）应该受到更多关注的问题
1.农村工业的发展
前几年集中研究问题：产业集聚（产业集群、“块状经济”），特点是主要横向集聚不是纵向分工；近年来研究的问题：农产品加工业技术效率的分析。
需要关注的问题：农村工业化新进展、整个农村工业发展状况、农村工业与整体经济的联系。
2.农村产权制度改革
①前几年主要集中在股份合作制，有什么进展？②农村产权制度对农村经济发展的影响；③集体经济现状及其在新农村建设中的作用；④“林改”或许会引发这方面新的研究热潮；⑤农村土地制度改革涉及土地股份合作制。
3、研究视角拓宽——由单一转向多维具体表现
由单一的生产者视角转为生产者与消费者双视角；由单一的食品数量安全视角转为数
量与质量的双视角；由劳动力绝对剩余视角转为结构性剩余与结构性稀缺的双视角；由单一的经济视角转为经济、社会、环境的多视角；对单一问题单方面的分析转为对单一问题的多方面分析；由封闭的部门视角转为宏观经济背景下开放的视角。
4、研究方法
（1）研究范式变化
研究范式的改进变化非常大，概括起来两个方面，规范化和定点化。传统的思辨方式受到挑战，实证方法受到推崇。按照提出问题，提出假说，设计分析（证实或证伪）框架，确定影响机制和因素，选择模型，利用调查数据，实际运算得出结果，解释结果，得出结论顺序来做。
（2）量化分析方法应用普及
1. 描述性方法：包括指数分析、方差分析（ANOVA 等）、相关性分析（Pearson、相关系数、Spearman相关系数、卡方检验等）以及简单的数据描述等方法，仍然是一种重要的研究方法，简单明了，易于掌握，特别适用于经验分析以及一些选题的研究（例如国际贸易），总体上改进不大。
2.计量方法：改进很大。
模型方面：①均衡分析方法；②生产函数分析方法；③非参数方法；④逻辑模型；⑤结构方程模型（SEM）⑥分层回归；⑦协整分析与误差修正。
数据方面：①数据检验，特别是做因果关系、协整关系分析时，做平稳性（ADF）检验；根据数据特点选择回归方法；内生性问题；多重共线性问题；②面板数据的使用；固定（个体、时间）和随机效应：③截尾数据的处理：Tobit模型，两阶段法。
图形方法：有向无环图，借助于协整分析结果
3. 不同研究方法的交叉与融合：新趋势；例如主成分分析法与其他计量模型结合。
（3）数理方法应用
博弈分析，构建分析框架：一定要有新发现。
（4）方法在研究中的位置
方法是为论文的主题和观点服务的不主张“唯方法论”。
二、农村经济学术论文写作规范
科学研究的本质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表及里，由此及彼，升华。研究的直接目的：增加知识非功利；间接目的：解决现实问题，“改造世界”。研究的问题来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不只是“客观的反映”。创新或者发现是科学研究的生命力之所在，是科学研究的价值之所在，是从纷繁复杂的现象中发现规律，概括出规律，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而不是相反。科学研究的分类：①规范研究：有价值判断内容；②实证研究：证实或证伪；③经验研究：概括出“经验”或“理论”。
5、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研究方法异同
不同点：人文科学——侧重非理性思维；社会科学——侧重理性思维，数据和事实，经济学重视数据和普遍性，社会学重视案例；自然科学——侧重实验，验证严密，重视数据，可验证性。
相同点：在最高层次上统一：追求真理，视界融合，都需要严格论证；经济学的跨科学门类性质——更接近于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用事实说话，要求大样本、大尺度数据；但仍然是经验科学，而非实验科学，条件不可控，没必要追求无意义的精确。
6、近年来农村经济研究的趋势——规范化、精细化、定量化
①有系统的数据。根据研究内容不同，数据类型不同。特别是抽样调查数据，样本越来越大，覆盖范围越来越宽。“案例”也是数据的一种类型，但要选准；②有定量分析方法。特别是计量经济方法和统计分析方法。方法可以多样，取决于个人偏好、研究内容和数据性质，但计量方法更准确。现状中存在的问题：①重大问题、战略性问题关注减少；②规规矩矩地做（收集数据、做模型，理论上、方法上没有大问题），但缺乏新意；效仿国外、其他学科的方法很快，“跟风”现象普遍，但原创性明显不足；③“学生腔”：没有“思想”，缺乏深度
三、对学术论文的要求
1、内容上讲：几个“新”
要求选题新、角度新、材料新、方法新、观点新、体系新。至少要有一“新”。中规中矩（按照规范做研究、写论文）是训练的过程，是必要的，“规定动作”一定要有，但更需要“自选动作”，设计更重要。
2、从形式上讲：规范
七大要素必备，即选题意义、前人研究、所用理论（特别对于实证研究）、所用方法、数据来源、分析过程（从学术角度讲最有价值，不在于提出什么，而在于怎样提出）、研究结论（不要过多“对策建议”）。不一定“七大块”，不要“八股文”，不要千篇一律。
结构清楚：根本在于思路清晰，小标题可以适当多一些；语言规范：合乎语法，语言平实。不要因小“失”大；标注规范：引文、数据来源、注释、参考文献以及图表等。
3、从学术要求上讲：不能有“硬伤”
概念要准确，基本理论要清楚，数据要准确，验证要严格，逻辑要严谨，能够“自洽”。
总结：第一是言之有物，一定要把研究的目的讲清楚；第二是言之有理，就是说像刚才我们讲的一定要有理论的基础；第三是言之有据，一定要有数据，案例，结构要清楚，刚才说思路要清楚，表述要准确，尤其是刚才反复强调语言、文字方面的功夫，再一个深入浅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