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业的展望：关于中国农业发展的几点思考
梅佳琪——学术部
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填写高考志愿书之前，我从来没有打算投身农业——我完全忽略了这个“行业”。高中三年，结合人事经历，我思考人与社会的关系，试图从这样的一个点介入公益慈善领域，最终实现服务社会的初衷。高考分数不太理想，只得另觅新径。经人提点，我突然意识到，农业，这个行业需要我，一定的！所以我来到了中国农业大学，并坚定地加入了农村发展研究会。我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我能在这个行业做出成绩，我必须在这个行业做出成绩，为了中国的九亿农民兄弟！
出生城市，而投身农业，不知道的，不懂的，太多了。在北京的短短三个月，我拼命阅读，查资料，听讲座，以及到民间NGO学习环境知识。不为其它，只希望能自己成为一名脚踏实地、有激情有技术的农业工程师。这三个月也思考了很多，借此机会总结一二，与诸君共勉。
一、 从《四千年农夫》说起，认识中美农业差异
初识《四千年农夫》，缘于对CSA的兴趣——在“小毛驴”的资料中偶然发现了一个书名号。而这本书真正吸引我的，是它的英文标题，Farmers of Forty Centuries：or Permanent Agriculture in China，Korea， and Japan。尤其是其中的“permanent”一词，与我目前认知中的中国农业现状相去甚远。
金教授是1909年春携家人远涉重洋游历东亚三国的，考察了东亚三国的古老农耕体系，并于当地的农民进行了深入的交流。通过这次考察，金教授发现了东亚农业模式与美国的区别、两者的资源禀赋差异以及东亚模式的优越性。金教授认为东亚传统小农经济从来就是“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而且可持续发展，其生产过程中最大的特点在于高效利用各种农业资源，甚至达到了吝啬的程度，不惜投入无尽的劳动力。于是他开始反思美国的农业生产模式的误区，同时也意识到了由于巨大的要素禀赋差异中美两国不可能完全效法彼此。
自然，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百年后的中国，从政策界到学术界以至于主流社会，都坚持认为中国农业应该转向美国“大规模集约化生产”的模式，直接导致了三农问题愈演愈烈的趋势。
而事实上，由于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及土地资源质量的差异，百年后的中美农业在经营目标、技术目标和服务体系上都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美国农业经营不追求单位面积土地的高产，而是追求高劳动生产率和高投产比，现代美国农业更是通过高技术或减少物能投入来简化作业程序和技术条件，少耕法、精播机便是最好的证明；同时，在另一方面，美国人地比值打，人均耕地10亩以上，垦殖历史短，土壤肥力较高，可以有效利用大规模机械化专业化农场的形式在高级土地资源上发展农业生产，而较低级土地资源则可以作为永久性林草地而不进行农耕以保持水土。
我国则不然。由于生产力水平差异和人地比值小（人均耕地仅为1.4亩），我国目前以实行小面积多种经营和自给自足与商品经济并举的小农户经济为特色，实行高投入高产出，对低级土地资源也进行相当强度的开发，才实现了“用占世界7%的耕地养活占世界22%的人口”。
另外，美国农业以中小家庭农场为主题，农业服务体系主要向这些中小家庭农场提供产前和产后服务。产前服务包括农用生产资料的供应，如机械、化肥、农药、种子、燃料、机械维修与技术咨询；产后服务则包括农产品的采集、检验、分级、贮存、加工、包装、运输、批发与零售。
而我国人口众多，在利益机制作用下，农户更多地选择兼业化模式以致富，农村经济专业化倾向不突出，农业服务体系更多地以县为地域单元按不同生产门类和阶段设置综合性服务。
这些我们不得不引起重视的要素差异，决定了我国农业发展不能照套美国“大规模集约化”的模式，而要适度改良，走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农业道路。
二、向袁隆平学习，有志青年当投身农业
记得今年夏天在深圳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位澳洲归侨，在出国前曾使中学的历史教师。当他得知我被录取到中国农业大学、将致力于农业工程时，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可以说，袁隆平对中国的贡献是比毛泽东还要大的，他的杂交水稻解决中中国十几亿人口的吃饭问题！”
我也记得我的高中同学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也说出了类似的话，还鼓励我成为中国的下一个袁隆平。
我想我是可以的。
带着这样的信念，我孤身北上，一如王万青四十年前只身打马赴草原般悲壮。然而现实到底不如预期，不少人告诉我说“是被调剂过来的”“将来想留在大城市”，却没有几个是志在学农为农的，读书的目的少有服务社会。当然，这是中国教育的病，不是农科一家的问题。
“现在有些青年人，瞧不起农民。我认为这是不对的。农民是非常朴素、勤劳的，农民身上一些好的东西我还学不到，很惭愧。我认为农民的那种朴素、勤劳、节俭的精神，应该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我对农民非常尊重。他们很朴实，非常重感情，非常好客，你到他家里，他再穷也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来请你吃。所以说，农民科学家也好，现代农民也好，我认为是一个美称。
“我的目标是不仅要让全国人民吃饱，而且要让全国人民吃好。 让世界远离饥饿。
“对事业的追求就是乐在苦中，搞农业科技工作是很苦的，整天在太阳底下晒、在泥田中踩。但是因为有希望在那里，会出好品种，所以乐在苦中。如果没有希望，漫无目的，就不会有乐趣。 “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认为农业非常落后，农民非常穷，甚至包括一些农村孩子也这么想，所以不愿意学农。事实上，农业分传统农业和现代农业。传统农业的确比较落后，比较穷、比较苦，但现代农业是高科技的，是能把农民从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挣不来几个钱的景况中解脱出来的。
近年来，我国学术界对于如何引导大学生农村就业给予了较多的关注。浙江大学管理学院的楼栋和郭红东就以浙江省大学生为例对大学生农村就业意愿进行了实证分析。理论上来说，大学生的预期收益、农村就业成本及大学生平均收益影响大学生农村就业的行为决策，只有当预期收益扣除大学生农村就业成本后的净收益大于大学生平均收益时，大学生才会做出农村就业的决定。就目前而言，影响大学生农村就业的因素主要有：农村工资待遇较差，生活条件较苦，与大中城市相比差距较大；不少大学生担心到农村下去容易桑来难，不敢轻言下去；就业观念与实际情况存在一定差距。
但是我总在想，如果因为上述种种就不投身农业，如果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农村还会有发展吗？不要说农村没有市场，不要说农村没有产业，一切理由都不是理由，而是逃避！只要我们愿意舍身成仁，愿意做开路先锋，今天没有的一切明天都会有！
三、来自冯永锋的启示，农业可否成为一个行业？
先举一个农业之外的例子。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光明日报记者冯永锋，他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达尔问自然求知社创始人、自然大学校长。他的“环保产业化“的理念让我倍受鼓舞。
“希望中国NGO开始有强大的“自生能力”。……不仅是志愿者思路，更需要产业化待遇——也就是说，从业的员工不能再是偶然为之，而是可以作为终身事业，这样一来，中国“本土NGO”的工资待遇问题，就要像企业或者政府部门那样，受到相当优良的考虑。
“一个真正合格的行业，应当是能让每一个从业的员工既有成长、跳槽的可能，也有获得丰厚报酬的必要；既有宽松工作的气氛，又能享受到“社会职业共识”的每一滴福利——甚至更多。而不能因为环保，就要求从业者成为苦行僧或奉献狂。
“从社会学意义上说，一种获得社会普遍认可的行业，必然会成为社会就业阶层和“年富力强”阶层的择业“自然选择项”。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想跳槽的时候，他脑中列出的诸多下一步可能性中，会有极大的一部分人把“到环境NGO上班”作为一种非常可信任的选择。这时，环境NGO虽然也有必备的认识选择手续，但开出的试题中，一定已经抹去了“你是否热爱环保”这一项。因为事实证明，一个人从事一门职业，与他是否热爱这职业所涉及的领域，没有直接相关性；甚至有大量的例子表明，由于人类身上具有强烈的可调适性和伪装力，一个事先极不热爱某一项行业的人，完全可以在这门行业里做出惊人的贡献，或者几十年如一日猫在这门行业中。“
于是我有了一个奇思妙想：何不让农业成为一个拥有社会广泛认同的行业？当然，这个想法在目前听起来似乎显得有些异想天开，可操作性较差。“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国农民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解决自然也不可能一挥而就。
我认为，在国家保证投资的前提下，这一思路还是有例可援的。譬如美国，有私人农业公司，服务涉及农作物从种到收地各个环节，畜禽配种、饲养、防病、收购无所不包；还有以互助互利为宗旨成立的农村合作社，内部设有董事会，聘有能力者为经理，雇员由经理在社会招聘、领取工资，社员分别经营自己的农场。又比如挪威，和我校常年合作向我校农业学生提供实习岗位的比亚纳斯农场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从农场主到经理到雇员，具有一套完整的监管和操作体系，并通过直接的物流链与超级市场建立供求关系，取农民而代之的农业工作者的收入也是挺可观的，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参与。
当然，例子是不能照搬照套的，还得立足于我们的基本国情。我国现在有九亿农民，农业的大规模集约化生产模式导致的农民工问题必须解决好。我认为要注意一下几点：
1．对农民的机械化技能培训是当务之急，以便于他们能参与到未来的实际生产；
2．一旦开始集约化生产，农业工作者的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工资福利必须无条件保证；
3．对达到离退休年龄和因身体等原因不能参与生产的人士的生活保障要无条件确保；
4．从根本上，要把农业作为一个同IT业、建筑业等行业放在同一个平台上来考虑和发展。
中国农业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我们是关键的一代人，中国农业的未来在我们身上。我衷心希望有更多的有志青年参与到这个行业，为中国农业打造一个辉煌的未来！
2011年11月20日夜于中国农业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