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唐朝是秋


发表时间:2009-01-29  作者:张菡

  读唐诗,心里忽然想到秋。望望窗外,那清清爽爽的秋啊,明净洗练,寂寞深远;淡淡的远山静卧着,托举起高高的天空。沉默的土地满眼是衰草寂寞的黄,忽然一声清亮的鸽哨滑过天际,惊醒了沉睡千年的诗魂,随着飘飘的风筝荡向悠悠的远方。

   这时的心忽然想到秋的韵味里原来蕴藏着这么多注入了诗意的生命。一个念头便闪现出来:

  唐朝是秋,秋是唐朝。

  我在萧萧易水边徘徊,揣摩唐朝的厚重与深沉。不远处的幽州残台上有人在唱歌当哭;森森古狱中无人信高洁的蝉在嘶鸣。是他们,挟着汉魏风沙,乘着落霞与孤鹜齐飞鼓起的清风,掀开了唐诗的扉页。

  九月初秋,艳阳高照,少年游侠,陌上相逢,沽取劝饮,系马登鞍。斗酒十千只为意气。朱楼、白马、垂柳,酒似长虹人如龙,新丰美酒换来个百代风流。 细细的花蕊在微微秋风中淡淡飘落,铺满一地。清晨执一把拂帚轻轻掸扫,刷、刷、刷……仿佛幽篁里飘出的悠悠琴声,青石小径通向的柴扉似闭还掩,胖胖的小黄狗正趴在篱笆上向外张望……

  枫叶、秋霜、血一样的红。瑟瑟秋风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动地而来。被杀气刺得支离破碎的丰叶漫天飞舞,仿佛吹奏羌笛的不屈怨魂化作的血色蝴蝶在铮铮琵琶声中奋力翻飞。

  薄暮、江边、独思如墩。如血残阳里,旅人正扬起乘风破浪的云帆;豪侠跋涉于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孤客徘徊在他乡客舍的床前;痴子邀月对饮于花间无人的影边……

  金色的血红里,人影渐渐模糊。唐朝的琼楼玉宇摇曳着,万国笙歌奏出梦里的太平。渔阳颦鼓惊破郦宫高处的丝竹,飞舞的霓裳羽衣还叠好收进内宫的柜子,马嵬坡前以飘起长长的白绫。“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的誓言,七月七日长生殿中的窃窃私语只能化作一段永远的长恨歌。

  血色退去,辚辚的长车在厚重的秋风里扬起阵阵征尘。一个一个又一个,石壕村里的白发老妇,新安府中的无母瘦男,登上这兵车,驶向没有归路的远方……却不知道江畔的细柳柳新蒲来年又为谁绿?

  夕阳依旧斜照着巷口的野花,堂前的燕子却已不再归来;山川仍然围着故国的都城,只是深夜爬过女墙的月儿已照不见昨日的朱栏。深秋的季节里,只有倔强的巴山依旧夜夜追问历史的归期。

  洗落繁华的深秋,一个赶海的老人想从退去的潮里抓出一个纪念。他从沉沙里挖出前朝的断戟,正要洗去那斑斑锈迹,却忽然听见淡月笼着寒水、暮色里传来隔江的《后庭花》……   纷纷的意境翻飞着,连缀成无边的秋色,细看,恰是千年来人们心中永恒的唐朝。只是顷刻间,它又散落在今日的秋天里,寻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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