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飘雪,撒红了娘亲的产床。
一声啼哭,放下了帘外人们心里的石头。产婆抱着裹着红棉布的血迹未洗净的娃儿,掀开帘子。恭喜啊,是个女儿。众人欢喜却小心翼翼地看向孩儿的爹。
孩儿爹拊掌,好啊,女儿好啊!说着双手接过新生的玉般洁净的女娃儿,乐呵呵地端详。众人方才开始道喜。
孩儿娘望着窗外凛冽的风雪中傲立的那枝梅。他爹,孩儿的名你想好了吗?
他爹一愣。没想好呢,都欢喜得忘了。
那就叫冬梅吧。
他爹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梅。好,冬梅。
两人相视一笑,他爹低头,轻轻地唤道,冬梅冬梅冬梅……
二月的炮竹,炸亮了手中的灯笼。
她提着灯笼,扯着爹的大手在庙会的人潮中穿梭。“咚!”她抬头,是一个温文而雅的男子,他身边,是一个手提与她一样的灯笼的小男孩。
哦,久别无恙啊,姜兄。
哦,是你,橘兄。
很显然,爹与她撞上的男子相识。
忽然,她的手被牵起。
走,我们去玩。
她不语,抬头望望爹,便松开了爹的手,跟着这个不相识的男孩挤进了人潮。
我叫橘简,你叫什么?
……冬梅。
哦。冬梅冬梅冬梅……
三月的柳絮,飘落了漫天的欢笑。
精致的庭院中,青白的石桌椅上,两个孩童手握毛笔颤颤地写着稚气的字。
简哥哥,你长大了要当什么?
嗯……男孩用手顶着头,想了一会儿。我要当大侠!说着握着毛笔的小手一挥,沾着墨的另一只手往脸上一抹。
为什么?当大侠很好玩么?
不知道,应该很好玩。我要变厉害来保护你呀!男孩认真地说。那你呢?你要当什么?
我呀……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不当什么,我嫁给你,给你当老婆好了。
真的?男孩瞪大眼睛。
嗯!女还点点头。
哈哈,太好了,说定了啊!男孩伸出沾着墨的小手指。
说定了!女孩亦伸出小手指与男孩的勾了勾。
你长大了要嫁给我,冬梅冬梅冬梅……
四月的暖阳,唤醒了成片的葵。
高没人头的向日葵,在后山坡上成片地盛开。一片青翠一片橘红,茂盛的葵花茂盛的年华。
微风吹过,拂动连片的葵如同橘色的浪。浪的深处,传来隐约的嬉笑声。
简哥哥,你那花圈怎么编的啊?
好看么?
嗯,好看!
那送给你。来,我给你戴上。
橘黄的花瓣和翠绿的草叶撒满了女孩的裙摆。女孩头戴男孩亲手编的花圈,就像一个美丽的精灵。
好看吗?女孩笑盈盈地问。
好看……男孩痴痴地答。
他们在葵花田中追逐,男孩欢快地笑着。你肯定追不上我,冬梅冬梅冬梅……
五月的梅雨,沾湿了少女羞涩的心。
窗前,柔美窈窕的身影久久地伫立。心里愁思绵绵,却甜意浓浓。看着雨,会想,他今天在干什么呢?有没有穿够衣服,可不要着凉了。看着雨中的树,又想,不会着凉的,他和树一样挺拔强健呢!望着屋顶上溅起的水花,再想,雨什么时候停呢?雨下着他就不好来了,也有两三天没见他了。然后,随着目光飘向遥远空旷的天空,思绪也飘进了绵绵的雨中……
小姐!小姐……
丫头的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头。怎么了,什么事叫得这么急?
是橘,橘少爷来了……丫头气喘吁吁。
哦!是吗?他来了!她一阵惊喜,慌乱地整了整衣裳。我的妆乱吗?
不乱,小姐!
哦!她急急地跑出房门。
踏入厅堂,矫健英气的他回头,迎上她倾城的笑靥,不顾被雨水打湿的青衫,温柔地唤道,冬梅冬梅冬梅……
六月的和风,吹红了新娘的嫁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唢呐喜庆地欢唱,锣鼓尽情地敲打,鞭炮热闹地炸,人们欢喜地哄叫。新人幸福地笑。
喜帕被挑起,露出的是她深情的凝视。红红暖暖的烛火,映红了她羞涩娇美的面庞,映在漾动的喜酒里,映醉了他的心。
他温情地低声唤着,冬梅冬梅冬梅……
七月的湿气,焦急了帘里帘外的心。
他立在门外,心却牵在帘里,被那一声声的痛苦呻吟一下下扯紧。一声啼哭,放下了他一半的心。不一会儿,又提起,为什么没听见她的声音?她还好吗?他很恐惧,急得想要掀起帘子冲进去。
帘子被掀起,产婆笑吟吟地探出头来。是个大小子!母子平安。
他的心终于放下,瞬间充满了幸福。他感激而关切的在帘外轻声唤着,冬梅冬梅冬梅……
八月的骄阳,燥热了人们的情绪。
战乱的硝烟升起,人慌马乱,人心惶惶。
去吧。她这一句,好似风高云淡。
他深深地凝视。他知道,她心里狂风肆虐,他看到,她眼底暴雨将至。
谢谢。还有,我爱你!
泪水终于决堤。她带泪,含笑。眼中,万般情感交织,心里,扯得将裂。痛,真的很痛。
他久久地拥着她。她的眼里,是飘摇的柳,是英气的他。他转身,上马,回头,凝视。时间在此定格。马儿扯不断的,是她绵绵的忧伤与坚定的鼓励。痛,怎能不痛?
尘土飞扬,隐没了他的身影。她知,他是勇敢热血的鹰,她懂,他有他的天空。她落泪。
远处,传来他雄浑的声音,冬梅冬梅冬梅……
九月的红枫,撒落了一地的琉璃。
娘!儿子急急地跑来,天真的眼睛巴眨地望着她。
她怔怔地看着一地的碎片,转身,惊恐地冲向爹的卧房。
雄健的鹰乘着凄清的秋风盘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