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一趟家。
于夜灯之下,靠在床头,细细地看着自己的房间,墙上的海报兀自卷了边角,桌上的书许久未翻也自得其凌乱。无有尘染。
淡绿的床单被子枕套,让我似觉在一片芳草地上。
窗外行人足步的或缓或急与车鸣的或昂或沉,都很踏实地在我耳里来了又去,陪我的思绪在夜中赶程。
楼下父亲仍在看着电视。看的是新闻,他从不屑看情情爱爱的东西。母亲和姐讨论韩剧剧情时他总是摸着下巴的胡渣嗤笑之,但也姑且与之同观。
记得今晨他问我有没有再交女朋友,有的话带回来给他看看。
他从不干涉。偶尔提点意见。
我说没有。现在心想有的话就陪她了,回家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笑了。
在家里总是沉默居多。因为我感到平静。
于是“有些故事本身为了不对不起我,而内疚、而不自在;于是悄然改变,变得令我陌生,剥离了我径自高贵起来;别人知晓的也就是这段新的故事,唯我在它面前显得渺小而不堪,竟鄙夷不得”诸如此类的情绪都被废置在遥远的所在。
我想世上再没有这么一处不用你去寻找而安然等着你归来的地方了。如此,那些不应有的心情的晦暗也该在进门的那一刻剥落了。
父亲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我说我累了。只有在家里的镜子里,我才看自己顺眼一些。
母亲炸了排骨,骗我是鱼块,我便不对之下箸了。
“是排骨。”后来她笑说。
“怎么,他不喜吃鱼?”父亲问。
“嗯。”
“明早吃米粉,你要早起,不然不给你留。”末了,她说。
母亲总是知道我的喜好。
中午的时候她从顶楼拿了已晾干的我的裤子下来,问我裤子怎么了。
我想了想,没被其他衣服染上什么色啊,也没破。
“没有。”
“你看看。”她指着裤头。
少了一枚纽扣。我早知道,但不知缝补,在校的时候便凑和着穿了很多天。
她拿着进了房间。
夜慢慢深了。我推开窗,看对面楼下小超市的通明。
姐进来了。对我说了某条街新开了间韩国店,里面的化妆品和衣服怎样怎样,便又回她的房看她的小说去了。
刚才吃完晚饭坐在客厅一起看电视时,他们三人在比各自手机里音乐文件和游戏的多寡。
我想起自己拍过一张照,是一个孩子在一地的花草中跑着。那花看上去像是大把彩屑撒下去一般,是一种朴素的缤纷。那孩子跑进时,我还怕他搅碎了这一地的烂漫。
然而却见童真的美。
这花,于我,只是一道风景,于他,却是真正的拥有了。
现在重躺回床,闭眼品味着这安谧,我想我也真正拥有了。
张开,家里温暖的灯光被漆在墙上,眼眶不觉一热。
回了校。
6月3日下午随同爱心基金会的同学去了残联看那些聋哑儿童。有个福建老家的小男孩,昨天刚到的。大大的眼睛,很是惹眼;长长的睫毛,却是湿的。
和其他两个女孩不一样,他不好动,一直想接近窗口,抱他坐在窗台上,他频频向我指着外面,指着指着便哭了,发着模糊的音,是“妈妈”。我听得却很真切。
我看那窗外,高楼林立。我最想逃离的地方却是他最向往的天堂。想领他出去,却被告知不可以。
只能一次次领着他到窗前,让他一次次指着外面来往的人,一次次地哭了。他自己勾着手去擦泪。
我想,至少你学会自己擦泪了。
他坐在窗台,我说不要看,搂着他靠我肩上,他转过头,静静擦泪。突然有种好好疼惜他的感觉。很熟悉的感觉。
窗上还蒙着铝制网,有一处小小地裂开,他用指触了触那里,又去触那密密麻麻的网。
带他去看镜子,我先用手与镜子里的相触,教他,他也照做了。我想跟他说,至少还有你自己陪着你。
要走时,他跟了出来,我蹲下,他靠在我怀里。那里的阿姨要带他去看电视,他哭着不去。
“下个月再来看你。”我们都说。
拉上门,我伸进手,说:让哥哥碰碰你的手。他把手递了过来。
我们与他挥手,他也与我们挥。
感情平静的回归,心里却不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