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双脚接触到满是棱角的的土壤,我知道,这是土地在责怪我。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家乡的田地上。整齐的禾苗迎风摇摆,像在欢迎,更像在召唤。
好久没有做农活了,土地上的一切都像那里的空气一样新鲜,没有学那些作家,我并没有张开双臂扑倒在土地上。我只是蹲下身子,任凭及膝的禾苗抚摸我的脸颊,热辣辣的,像父亲粗糙的手掌。
清爽的晨风,明媚且尚未热辣的阳光,还有路过的父老乡亲,一切都那么熟悉,勾起了我一阵阵回忆。我想起小学时,老师领着我们去春游,男孩子们去挖坑烤偷来红薯,女生们围着老师说笑,一起唱《常回家看看》;我想起麦秋放假的晌午,和着几个伙伴去偷西瓜,然后在看瓜老人的叫骂声中被大狗撵得满世界跑;我想起末夏的夜里,和姑父一起去浇地,一边吃花生一边讲上课时刚学的脑筋急转弯;我想起在下雪后,和哥哥一起去下网捕野兔,直到奶奶踮着小脚喊我们回家吃饭......回忆铺天盖地的袭来,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周围已经有好多人开始忙活了,大家弯着腰,经营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仔细观察,人们的表情中有一种共同的神色,那是一种虔诚。弯腰代表的不是屈服,而是敬畏。那是对生养自己的那片土地一成不变的顶礼膜拜。我弯下身子,一瞬间,我感到自己的渺小,造物者创造了千千万万的生灵,在本质上不过同是大地的孩子,自己也许正是这耕耘着的禾苗中的一棵吧。
劳作一阵,大家便在田埂上休息。小伙子们会聚到一起,谈论村头老李家的二姑娘如何可人;中年人则抽着烟吧,看着永远也看不够的庄稼,也许正寻思着什么。田野中一片空旷,地东头到地西头,不必喊话,再小声的说话也听的真真儿的,也许这就是热恋中的情侣不会选择这里谈情说爱的原因吧
我把鞋子脱掉,用双脚感受被太阳烘暖的土地,一种代表生命最初意义的力量充满了我的内心。想想自己,离开这片热土太久了,然而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我,我想,无路走多远,我最终还是要回归于生我养我的土地的。
在刺脚的颗粒上行走,我知道,这是大地母亲对我这不知归来的游子的责备。
休息时,我和旁边地里的老伯攀谈起来,老伯说他有两个儿子,都在不远的镇子里做生意,家里生活还算富裕,儿子们劝他好几次,让他一起去城里住,但都被他拒绝了。他说,自己最放不下的,就是这片土地。在这片土地上,他靠自己的双手撑起了整个家庭,走过了平平淡淡一生。他早已把土地当做生命的一部分,“我想,我最终也会死在这土地上”。老人说这些话时,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显出任何表情。我看到他的双膝有两块灰迹,想必是由于年纪太大,不得不跪着劳作——这不正是人类向土地表达最高的崇敬吗?
“你看,”他用手指了指刚刚被我不慎钊断的禾苗,“不消两天,它就会重新发出芽来,只要有根在,苗就死不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怎样才能避免伤害到禾苗呢?”
他笑了,说了一句普通但充满诗意的话:
“只要你把它当做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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