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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风获奖文章 西行的阳光


发表时间:2010-12-09  作者:挚友社

 

西行的阳光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爱的家乡——云南
                               一                                                                                                          二零一零,夏。
    平直宽阔的滇西大道上,大巴车疾驰而过。夹道的风景是延绵同趋的山野花,随着游者的目光洒满块状的山峦。偶尔几声丛林里传出的不知是牛还是羊的叫声,被穿过车棱的疾风击碎,断断续续,又似泉水叮咚。高原上的阳光格外的明朗,天空薄薄的一层,似乎呼吸稍许急促,就会让它改变形状,分崩离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汽车开始改道,蜿蜒而上。窗外的风景亦不似刚才那么妩媚温顺,透过车窗,顿时有半空而悬的危机感。原来左侧的山棱分明是鬼斧之作,龇牙龟裂,纵使蚁足亦难容;右侧平视,对面的山崖遥遥相对,顺势下望,惊骇难定:脚下是千米悬崖,无坡无树。山脚有江如带,飞湍激流。
    同行介绍说那就是澜沧江,世界第九长河。周围唏嘘不已,纷纷感慨此行不枉。公路盘山而上,恰好与大江反向而驰,可是一股肃然的敬意,又让我觉得涛声贯耳,久久未平。遥俯江中,有物做阔石状随波慢行,看不清到底是巨石还是小舟。不知为何,很想此时江面会传来一阵渔歌,聊以祭奠此刻微觉悲凉的心情。然而终然是默默地,别了。
    汽车驶入终点时,天已近黑。等到司机走到尾座叫醒熟睡的我,满车的游客早已稀疏散尽。双脚久违地踏上软绵绵的土地,浑身的细胞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寻找着重心,一袭透骨的酥麻。拾路而行,不时与赶羊而归的老汉擦肩而过。昏黄的空气里,羊群浓重的味道拂之不去,老汉拿着烟筒,步履微跛,鞋跟敲在路石上,让人想起“乡音”二字,不免心愁暗生。举目细看时,愕然发现老汉身旁的一只“小羊”竟是个半米多高的孩童,一身粗灰的布衣,头发凌乱发黄。来不及拾缀相机,他们已安然融入到这无边的夜色里,原地驻足已久的我,被一缕横空袭来的风带走了半刻的灵魂,唯余叹息。
    夜色渐浓,卧榻在江边昏暗的角楼里,满耳波涛来袭,遣卷入梦,恍惚间灵魂在异世安息。

                              二
    晨光璀璨,四野寂然。
一夜好眠,在茶乡自然免不了一碗晨起时必需的清露,清喉润肺,更觉心旷神怡。老乡交待了一番游行的本经,在我口袋里放了两个干硬的麦饼,就忙着上山务农,采豆浇稻了。我便离了这吊脚的小楼,自寻一条僻静的小路,于野草荒荇山花中烂漫而行。初时小路平坦易行,两合花木繁荫,渐行到高处,便道窄行艰,逾步欲止。恰好两三孩童从山上欢蹦而下,背着书包,衣衫颇褛,却笑颜满面。我像是受了什么鼓舞抑或是不甘示弱一般,欣然跨步继续前行,直到感觉那无声的笑消失在某段山腰或是山脚时,才下意识擦拭着额角的汗滴,抬头已是一个炊烟缕缕的民村。
这应该是一个还没有苏醒的世界,它如此的干净纯洁,就像前面的老乡新汲的山泉。我随着他来到一间刚翻新的土屋,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正席地坐在简陋的织布机前忙碌,裹缠精致的小脚上安放着大堆繁杂的丝线。我望进他们的小屋,里面陈设简陋,奇怪的是,竟没有炉灶,也没有床。墙角立放着许多简单的厨具和被褥,旁边是一些稍显复杂的刀斧钻锉和半成的木制品:男主人会做木工活。
    我的疑惑在交谈中慢慢解开:由于交通不便,这里的一切都十分落后。物质交流困难,教育更是一种奢侈。这里的人们习惯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切,他们现在在地里播种的粮食依然流传于上个世纪,物资的匮乏也迫使他们没有床也要满足地安睡。这样过了不知道多少年,贫困渐渐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然后融进骨头和血液里,体魄强健了,生之艰难变成另一种搏斗的悲哀。
    然而这厚重的滇西土地,用宽厚的胸襟无休止地包容着她的子民们积攒了千年的苦难。她用岁月的刀在一张张脸上刻满了纹路,却只允许它们用来承载风沙而不是眼泪。一如这安详的画面下,浓墨重彩都掩盖不了的,遵从命运的偏执。
    西下的阳光催促着我沿山路下游,行至开阔处,但见草坪上斑斑点点,缀了不少的猪羊牛驴,放牧的小孩却是上山时遇见的学童,在享受地吃着和我口袋里装的一样的麦饼,丝毫没有觉得干涩难咽。我摸了摸口袋里硬硬的圆形,突生出一样滑圆的心酸,没有棱角,躲在眼角不知名的角落里,刺不出泪,却难耐住滚滚而来的触动,交错着万千情节,已独非愁绪。
    向西行,跟着日落睡去。明晨,但愿他们的故事能从我的梦里,破茧出希望的蝴蝶,展翅纷飞。

                         三                        

 在滇西怒江州,有一个享誉“锌都”的兰坪县,沿县城向西三百公里,距离缅甸不到四百公里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施工队在半成品的泥石路上,砌出更多一条一条的,通向各方的大道。而格拉,是那里最美丽的地方。
    如果你知道“卓玛”在藏语中的含义,那你就能猜到,“格拉”对当地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云南西部以高原居多,而高原之上赫然屹立的大山就显得突兀无比。在棉花地里凿出的便道上艰难地度过了五个小时的车程,我终于站在这巍峨的巨峰前。
    据当地老人介绍,格拉在本地是“幸福之神”的意思。四围都是土丘坡,而这座山却是纯粹的石头山,笔直挺立在另一座土山之上。因其秀美挺拔,围峦四季花木长春,故以引为“格拉”。
    在美丽的格拉山下,我有幸结识了一群最可爱的人。他们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战马戎装,只有蓝色的咔叽工作服,红色的安全施工帽,半腿高的深黑泥水靴。他们住着简易的移动便房,吃着泡面画图纸,左手搬石头右手拿砖块,在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上,凿出了一道道伟岸的“人迹”。
    这里奇峰险聚,山顶摘星可及,山脚江涛肆虐。凿山开道,自然比别处难处许多。我敲开了棚屋的小门,带着各色口音的工人面带笑容,自是另一种沧桑。他们都是附近几省的农民,也有些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家就在山外,却常常数月难归。
    寄宿在工区的棚屋里,火堆旁围坐了几个活泼健谈的工友,彼此玩笑解闷,正在兴头上,忽听得屋外有竹笛声悠扬婉转,似诉乡情。四座尽皆默然,松脆的树枝在火塘里劈啪作响,正好合拍在心底静诵久违的思乡情意。如我学子一般的乡愁,尚能以书气轻掩,而这般铮铮铁骨的热血男儿,只得在无尽的黑夜里,面对着家乡的方向,轻轻地在心底念诵着,爸妈,晚安……
    我摸黑辨识着来时的方向,默默伫立,双手合十,以格拉的名义,为这片美丽的土地祈祷,一束黎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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