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尼卡

 

作者：于之恒

 

最初看到《格尔尼卡》是在小学。老师说着那晦暗的颜色与突兀的构图，说着握在死者手中的残破匕首，说着犹如破碎玻璃般扎眼的吊灯，说着抱着婴孩跪在地上的绝望女人。在那时，作为一个孩子，还难以理解这简单图形中蕴藏的苦难与哀悼。于是，嘻嘻哈哈，继续和同桌玩起了翻绳游戏。

 

如今，再一次瞥见学校走廊墙壁上的那幅《格尔尼卡》的图片，再看到匕首，看到吊灯与女人，就仿佛是在时空某个断裂带里的又一次邂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粉香，曼妙与奢靡过后，掩映着我对画面的又一次回眸。

世界就像《格尔尼卡》，有的人在画中，有的人在看画。画中的人，眼里充斥着对黑暗的恐惧，内心中渴求着画外的光明；看画的人，却最多感伤那个时代的悲剧，或许心中还残存着对这些几何图形的不解或不屑。

 

当毕加索舍弃了华美的色调与细致的晕染，便将内心翻涌的漩涡倾注在了这些黯淡的几何图形里。突兀与交融，迸射与温柔，这画中不但泼洒着他作为大师的才华，也同样点缀着与那女人一起流下的泪水。生命可以幻化成不同的形式，不同的灵魂会纠缠成不同的人生。但在画中还是在看画，却真的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青春又何尝不是一副《格尔尼卡》。小时候看它不过是凌乱交错的图形，长大后看它便向说明书一样说着匕首，灯泡与女人。只有现在，当年轻的人儿怀揣着青涩与执着，纠结于伤情进入这副画中时才会真正的聆听到这个时空中传来的呜咽。小小的情愫点染在反复重叠的内心，在对未知人生的惶惑天空下瑟瑟发抖。青春中的人，真的就像落入了格尔尼卡的画境，看着纷繁杂乱的世界交错纵横，害怕牛的角，马的蹄践踏了那些珍惜的，温存的，隽永的。

 

曾经和一个网友聊天，他说八零后是生活在夹缝中的年代，而九零后却是能够自由的选择未来的一代。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格尔尼卡》，八零后固然有时代中起承转合的委屈与辛酸，可九零后众多选择的背后却蕴藏着更多的迷惘。高考，出国，或者高中毕业就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活……无数的选择代表着无数未知的路，就像画中没有光亮的灯塔一般，更多的人在畏惧着未卜的前途。

 

《格尔尼卡》诉说着一个战争的悲剧，可多少年后拂去历史中忧伤的灰尘，如今的小城格尔尼卡却早已不复硝烟，安然静好了。有的青春弥留在战争的腥风血雨中，有的青春蛰伏在饥寒交迫中，有的青春甚至被暴刑在十年浩劫中……然而成年之后回首青涩年华，更多的不是哀怨而是淡泊。成长，是质问纠结的最好武器，当长大不断来袭，身体中蓬勃着一份雄厚的气力时，便已然发觉自己置身于画外。再看画，便也略带轻蔑的解说起那匕首，那吊灯，那女人了……

 

青春，总是象征着最清纯，最灵动的生命。只是所有的美丽都需要一点悲伤与忧郁才不至于过于轻浮。静静的熬煮青春的汤头，坦然面对《格尔尼卡》中暗无天日的悲壮，或许就能为这散发着青草香气的年代添加一抹厚实与凝重。有人说：“十七八岁是诗的年龄。”然而诗就像云飘渺无形，可真待到乌云化雨时，青春又能留下多少值得回味的芳郁？

 

几十年之后，年轻的我们也会成为和父母一样的看画人，面对子女的纠葛也只能暗自感慨于代沟的力量。只是那时，我会在《格尔尼卡》旁放一枝向日葵，让绚烂的金粉穿越时空的年轮，为那时沉浸在空幻中的少年们，带来一丝生机，一米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