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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风小说组优秀奖]烧荒草的味道


发表时间:2011-12-19  作者:范逸洲

烧荒草的味道

 

    烧荒草,是一个什么味道?好多人不懂,因为没有体验过,没法想象。就好像母亲身上的体香,留在你儿时的记忆中,很难形容却为你独一份的留存着。而这烧荒草的味道,就是在我屁颠屁颠玩耍时,瞧瞧溜进我的鼻子,深深印在我心里的一种味道。
    记得那个时候奶奶的家在深山的村子里,路还是不规则的石板铺成的,远不比如今的水泥路来的气派。我每个周末都会和爸爸从城区回到这里,一是为了看看奶奶,二是为了打发我满是毛躁和蛮劲的少年时光。那个时候的我,约是十一二岁,对于我,显然第二个目的更重要些——从小我就知道,城市不是撒野的地方,而乡村的无拘无束是我所中意的。
    奶奶家,屋子算是村子里比较阔绰的了。因为爷爷革命前,家里是地主,革命时也参军打过仗,爷爷过世后,论辈分奶奶也很受尊重。那个阔绰的屋子北边,就是一大片庄家地。我确实忘了地里种过什么,因为我那时的目光都在蚂蚱和枣树身上。而我却清晰的记得,收割后残留在地里的秸秆和荒草,当然还有那烧荒草的气味。
    第一次见烧荒草,是和爸爸,大姑妈一起。现在想来,黄昏晚霞的红和烧荒草火焰的热,让我还能记得那时的几个细节:爸爸是怎样告诉我烧剩的灰是第二年的肥;大姑妈的孩子考不上县城的高中,为此还烦恼了好久;我恋恋不得的离开火焰回到奶奶家吃摊煎饼。但我真的,捕捉不到那次烧荒草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了。
    直到,隔了两年,一些变故后,才让我再也忘不掉那种气味了。
    我印象深,是因为那是第一次去法庭玩,第一次看到爸爸坐在原告的牌子后面,一坐一下午。后来我闹清楚了,是因为村里要修路,正好穿过那片庄稼地,因为一些征地赔偿的问题打官司。现在想想,真是太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情,可奶奶却把这种了几十年的地看的金贵,赔多少钱都不愿意。以致后来,奶奶会拿着民国的地契,一遍一遍的和我说“一块好好的地,就这么毁了”。那地契,说不定还是爷爷奶奶结婚时的彩礼,早就没什么效力了,却一定象征了什么。
    从那事以后,奶奶明显衰老了许多。春节过后的第三天,奶奶在一个没有风没有雪的晚上去世了。那晚我很害怕,一直相信有鬼魂。
    那一年,因为奶奶的去世和我要升学,我和爸爸,足足过了大半年,等深秋了才再次回到了那个老屋子。虽然有我姑妈打理,还不算破败,但这屋子连同北面的庄稼地,都再没有了生机。那片地,也最后一次的完成了它的收获。留在地里的,依旧是那残留的秸秆和荒草。于是,我和爸爸几根火柴,就烧了这片荒草地。我在旁,努力的闻着散发出来的气味,这气味好像是生养我的气味,这气味好像是我的一段回忆,这气味好像是鞭炮的引信,这气味好像是奶奶额头一道道的皴。我发现,我是那么的词穷,无法真切的形容出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发现,我是那么的失落,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气味让我潸然泪下。
    其实我还是喜欢火焰的,因为火焰可以烧掉幼稚,让我感到炙热的脸在成熟。我还是喜欢火焰的,因为火焰可以烧掉往昔,让我找到灰烬里灿灿的金子。那样的秋天,就是伴着那么一股烧荒草的味道,虽然过了十年,我却忘不掉。
    谨以此,纪念我的奶奶和那片庄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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