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就是校园,勿需太多花哨的修饰。几幢五十年代的建筑看上去就坚固得很,厚重笨拙,据苏小媛讲教二楼的楼顶有一米多厚,扒着楼顶的女墙往下看,这个不大的校园也很有看头的。灰白的马路牙子夹着黑溜溜的柏油路,绕着教一楼转一圈然后向四外辐射出去,沿途尽是如久未收拾的麦地般的草坪。苏小媛说这样的校园里再时髦的衣服穿起来也觉得寒碜。
许彤听她说这话便想起《没事偷着乐》里的李杓,一只手戴六个金戒指也显得俗不可奈。苏小媛自以为很会打扮,时常孤芳自赏。但除了许彤会油嘴滑舌地赞美她沉鱼落雁闭目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之外,大多数人给她的评语是相貌平平,浮华俗气。于是苏小媛就常会和许彤在一起,别人也不把他们当成什么什么。
当甬路边的银杏树又展开无数碧绿的扇面时,苏小媛和许彤都已经念完大二上学期。据说毕业生找工作是很难的。许彤一改往日的油贫嘴,一心一意地学起计算机,准备以证书换饭碗。日子便清苦起来,苏小媛也早没有闲心爬楼顶赏美景了。时髦的衣服是劳动布裤子,上面缀满兜,女孩子的鞋底如磨刀师傅的磨石般厚。如果退回五六年,这种鞋肯定被视作戏班子解箱子的甩货。不过现在的人们啥没见过,斯庇尔伯格把恐龙都弄活了,区区一双鞋算得了什么。不过清高的人还是以为这鞋有碍观瞻,俗气得要命。苏小媛也穿了双俗气得要命的鞋。
她居然穿那种鞋去操场跑步!只一圈脚便崴了。几个朋友把她送到校医院,她早已泣不成声。朋友们安慰她竟引起暴雨倾盆,正当大家措手麻脚不知如何是好,医生的一句话把苏小媛的泪止住了:“谁叫你穿这么厚底儿的鞋跑步的,活该!”那大夫是男的。
检查结果踝关节严重扭伤,需休息两天。
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MY HEART WILL GO ON,读《乱世佳人》,经济学老师留的作业早教刘婷婷抄好交上去了,万事皆无,只剩休息。象她这样的女生全校找不出第二个,竟敢公然逃课,她在宿舍里呆了三天,又跑出去玩了七八天。病假条上的“病休三日”被她改为“病休十二日”。连刘婷婷都不知道。
回来后,她象变了个人,老老实实地拿起课本,向刘婷婷借来笔记本,一页页地仔细抄。又把课程表认真地誊在文具盒上,很规矩地学起经济学、会计学、货币银行学、价格学……上课从未迟到过。大家都发觉到了,连许彤都发觉了。许彤几乎没上过一次完整的课,头一堂课报个到,第二堂课便泡机房,自诩为经济9902班第一大“网虫”。苏小媛脚伤后,许彤便没见过她,直到她又上了三四天课,他才发现苏小媛。他见苏小媛披肩的长发剪为短及齐耳的学生头,往日花里胡哨的衣裙改成朴素的牛仔,他们在教室门口碰到一起,竟没听见苏小媛说话,许彤很是纳闷。
正午并不是一天中最热的,最热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那正是上课铃的时候。刘婷婷背着一只可爱的书包,不紧不慢地往自习室走,脚下象踩了弹簧。身旁不时掠过飞驰的单车和急匆匆的身影。忽然头顶飞下一条白纸,如蝴蝶般的打了几个旋还是落在她面前,抬头望时,见三楼的窗子前一个穿牛仔的人影一晃,可能是苏小媛。
拾起那条皱巴巴的,好象被揉过又展开的却见上面写了: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见景的人站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棂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字迹潦草,却很有力度,潇洒得很。绝不是苏小媛的笔迹,这所被称作“文化沙漠”的学校竟有人写诗,不可思议。再抬头,楼门敞开着,刘婷婷走进门去。许彤拎了本Frontpage 98培训教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也跟着进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