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聚精会神地看完《小艾》。准备揉揉眼再继续《怨女》，却不知怎地忽然没了兴趣。虽然《小艾》的结局甚是明朗化，又似乎朝着光明的前程奔去了，日子也越来越幸福、富裕了，然而那个年代毕竟离得我们太远了，想要进入却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好像要先一层层地剥掉我身上属于新时代的气息，再用那些年代的声色光影一层层地将我包裹起来。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那如果是要先跳出一个既定的范围，回到现实中，再进入到另一个，就更费些周章了。因此我懒懒的，趴在写字台上眯了眯眼睛。
眼缝中又看到封面上的张爱玲的黑白照来。只是那相片被单色处理了，现在看倒透出一股时尚来，少了原本的味道。那是1954年她在香港英皇道时的留影，也是一直以来令我印象最深的一张。34岁的张爱玲此时在事业上，接二连三的小说让她享誉文坛，自编的《倾城之恋》在上海的公演让她名声大震。刚刚过去的四十年代让张爱玲红极一时，也便是她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的时候。而后她辗转香港，又在美国过上一种深居简出的半隐居状态，又时她承受"极度的孤寂"的岁月。对比愈强烈，愈显示出非凡的才华来。1954年在香港的张爱玲，经历了大红大紫，看透了世间百态，遭遇了婚姻变故，却越发显得睿智成熟。照片上她身穿一件中式上装，登领，七分袖，短下摆，拷腰身，大概是由旗袍改编而来，看上去甚是时髦。那面料，由于是黑白照的缘故，看得不真切，然而相信是绸缎一类的，因为有好几处反光。至于颜色，那更是无从考证了，只是我脑中那衣裳，应该是绣花的金色缎子，镶边处插配的是枣红，蹬领上的那枚纽扣，我猜想应该是嵌水晶的。她的头发嘛，已经剪成短发了，烫了个流行的款式，前刘海那儿向内弯出小卷来，鬓发倒是剪得干净。乍一看，少了几分旧社会的风貌，倒颇有点合现代发型设计的拍。这张照片最吸引人的地方还是张爱玲本身。她的眼神她的姿势她所透露的信息。上身微微后靠，右手慵懒地托着腰，昂着脸紧闭着嘴，眼睛是由上往下斜看的表情。微侧着身子。整个神态就好像在决斗场上磨刀霍霍的勇士，凌威中洞察一切又目空一切。这于是看起来就好像是张爱玲的写照。
写着写着就难过起来。已经好久好久不能酣畅淋漓地写出心中的感受了，那曾是小时候发泄的主要途径。那天答应了要好好写些东西出来，所以那以后两个星期内文档里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个开头，很多篇即完未完的半成品，很多欲言又止的情绪，很多欲说还休的表情。那篇《巴士狂想》，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东拼西凑快要结尾了，突然觉得那些灵动的文字似乎不安于我对他们的排列组合，个个歪脖子斜眼地在那里乱扭一气。成群结队，互相厮打，相互发难。好好的一篇文章，刹那间变得语病百出字句艰涩，让人读着恼心。我哪能受得了那个，一气之下就DEL解决了这帮为非作歹的家伙。本以为出了口恶气，谁知道内心却不由自主地空洞又焦虑。
那天碰上古，便和她说出心中的苦闷。她笑呵呵地说，这是你在要求进步了，傻样！ 她可真会说话。真假暂且不论，听着就觉舒心。
于是我真的要求进步起来，拿出名家文集来细细揣摩。上班本来就空，就算忙起来分到我头上的任务也还是那么点，很快就搞定了。多数时间还能低头在写字台前看书、上网。于是在这段时间里我看了畅销小说《玉观音》、历史资料《蒋家王朝全传》、网络文学《左手倒影右手年华》以及重温了《张爱玲文集》。对于买书，我有着和买碟一样的狂热兴趣，并且杂乱。这大概就注定我读书喜欢慢条斯理划划写写的。我一位这是我身上屈指可数的优良习惯之一所以纵容着自己。但是钱包并不因此而纵容我，所以我现在很少去图书大厦了。人类就是这样一步步强迫自己改变的，我想。 然而这一次我还是没有成功。原因是我很迷茫起来。飞雪连天射白鹭的金庸能够入木三分地刻描人物，能够错落有致地编写情节，然而就他的语言特色来说却是是在平实简单的。如今大行其道的某些网络写手们，用奇异诡丽的字眼，用貌合神离的搭配，用眼花缭乱的词组，讲述发生在充满情调的场景中一个个陈旧得不能再陈旧的故事，反映后现代方式中一例例苍白得不能再苍白的主题。两种方式写手们都自得其乐，然而我却更不知道写什么了。 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喜欢《倾城之恋》，说是又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当然咯，为了成就白流苏，连搭进了香港的沦陷。一陷便陷了五十年。他两如果不刻骨，自会有人刻骨。然而我总觉得要是他们两再这么互相算计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厌倦，这份感情本来就是动机不纯不清不白的，让人看着无法彻底陶醉。所以我更爱看《多少恨》来着，并且丝毫不介意男主人和女家庭教师的爱情有盗版的嫌疑。果真是两情相悦便是最高尚的，最纯净的，最彻底的。何况还有伟大正直善良。然而张爱玲毕竟是张爱玲，一味的灿烂夺目和一味的悲怆孤寂都不能成就这个传奇。家茵还是独自乘船走了，留下夏先生一个人年欣赏半截的香水瓶里那枯萎的花。恨虞老头么？恨姚妈么？我们说这是不对的。年代是那样的年代。世道是那样的世道。爱情是那样的爱情。 难怪了，王菲用很终极的声音质问：
每只蚂蚁
都有眼睛鼻子
它美不美丽
相差有没有一毫厘
有何关系？
每一个人
伤心了就哭泣
饿了就要吃
相差大不过天地
有何刺激！
夏天里的最后一朵盛开的花，叫荼靡。
夏天里最后一支盛开的歌，《开到荼靡》。
哈，原来我们可以活得如此坚强而洒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