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条搁浅的鱼,并以此为名怀念那些一旦发现真理即为之奋斗追求的勇士们。 当阳光的第一把金线撒入你的眼,
你的灵魂将蒸腾……
(一)
一点钟前,我知道我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一点钟前,最亲密的伙伴们或隐匿在暗红色的珊瑚下,或任温和的洋流推推攘攘,最凶狠的鱼和最胆小的龟或互相躲开或狭路相逢;一点钟前,我被五彩斑斓的海星弄得团团乱,而海的尽头处涌过一大堆水母;一点钟前,我和有史以来的任何生物一样,生活着并快乐着,假使我这样活下去,我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但当我徜徉于这片宝石蓝,深蓝,浅蓝,带着点玛瑙颜色的蓝色世界时,却莫名其妙的觉得不安。我便疑惑的将眼睛转向四周,没有。不安是来自我头顶上的,有一个紫色的东西竟透过水面而来,让我的四周包围在一种温暖和明亮的光晕之中,而这种温暖又如此的巨大,既不像是洋流风尘仆仆带来的,也不像是沙地鬼鬼崇崇泄露的,我简直有一种冲动,想要浮上水面,看一看在水中虚幻成紫色的那个东西的本来面目。鱼训说:别去你陌生的水域,别游涨潮时的海滩。这两样最忌讳的事,我竟全做了。实在是……
(二)
海面就像珊瑚的形状变幻不定。闪电似的,骤风般的忽拉拉扯过一帮子凶巴巴的浪,恶狠狠的搅得我所在的地方上下翻滚,我被一会儿抛上礁石,打得生痛,一会儿又身不由己的浮浮沉沉。忽然,天边有一处泛起金黄,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浪全都惊呆了似的,悄悄缩了回去,但我却——搁浅了。
(三)
视野中有许多金色的虫儿在游动着,好轻盈,好诡异,继而一种血色的泉涌进我的眼,也许是幻象。渐渐的,我看清了:我的四周,是小小的一洼蓝的几近苍白的水域,而曾被海水浸渍过的沙地浮现一种枯黄的颜色。而那个紫色的东西,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在我的头顶偏东侧那一片暗黑的礁石上,一点点艰难的试图跃出礁面。
我简直要诅咒它,不管有没有这个权利。一条鱼最明白搁浅的下场。曾经无所畏惧的我明白那一点点下降的水面意味着什么。生命竟如此脆弱,包括我。
可是,真当我抬起憎恨的眼睛望着那个东西时,我心中那一点点固执的冰也快给它的温暖融化掉了。要是我稍微笨拙一点,我也许不会体会它的无私与无所不在,要是我稍微冷漠一点,我就不会冒冒失失的怀着好奇与崇敬去看那个神秘的东西。但是我即不冷漠,也不笨拙,那个紫色的东西,正用它坦白的微笑牵动着我的神经,它美丽的那么真实,让我觉得心中充溢着温暖与快乐。它简直是在勤劳无私的将它的温暖播种到每一个角落,它永恒的释放着它的热。一刹那间,我觉得我比别人幸福一百倍,一千倍。我这样一颗愚钝的心,正在被这种强大的温暖的力感染,在我这样短暂的生命中,居然可以感受到别人所感受不到的那种真实存在着的东西啊!
但此刻,我已无力游回我的诞生地,我的那片泛着金光的故乡了。枉然的扭动身体只能使我更多的地方承受着刀切入躯体似的火辣辣的疼。我的呼吸在衰竭,所有空气都要逃开,躲着我这个要死的东西,而体内残存的,仅有意识而已。
我这条鱼,这个莽撞的,不识深浅的家伙,再不能体味生命小小的幸福了,我将以这种稀松平常的方式蒸腾我的生命,但是我仍然没有遗憾,一条鱼居然能够以这种方式活一个钟点,我觉得十分知足。
(四)
海浪,你这个曾将我抛掷,将我命运遗弃在这浅滩的元凶,只请你替我做一件好事:将我的鳞片连同我的记忆交给大海吧。假使有人记起了我,这条冒失的鱼,曾经看到了最真实温暖的来源,就将这鳞片给他。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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