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说过,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因此,一个人写一首诗并不难,难的是大学四年只写诗,不写别的,这也是最难最难的啊。周建湘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我的印象中每次分配采访任务的时候牵扯不到他,其它的如借场地买东西之类的琐事也不参与,几乎就是一个纯文学人,在挚友这样一个有机互动的大家庭中他仿佛是一块少见的单质,周没有什么别的类型的著作传世,只有诗。
我对诗少有研究,即使是欣赏起来,也需要作者或者此道中人明示,有时希望能有一种程序,把一首诗输进去,里面那些简约含混晦涩声东击西言此而彼的语言可以翻译成大白话。周建湘常常充当了这个角色。那时我在文学部打杂,周是头儿,文学部的人不多,每到评稿会总会剩余不少时间,我便拿一些别人写的诗向他讨教。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讲,以致于我都有点不太相信,那么几个汉字组合起来哪来那么多玄机绝妙,简直像占卜,或者就是猜。在我们的校园里,写诗的人很少,能读得懂诗的人又不多,所以诗似乎成了边际少数民族的语言。评稿会上周第一个发言,叭啦叭啦把诗歌评论一遍,几乎没有人搭茬。大家都在听。等到评论散文小说,整个小屋里如一锅沸水,这时轮到他休息了。周建湘有时也会读自己的诗,什么“飘来飘去如故乡的云”之类,有一点伤感,但也不会全是郁闷。他的这些高山流水阳春白雪小豆腐块散落在《挚友报》的各个角落,不知道有没有遇到知音和共鸣。
在那时的农大来说,周建湘完全可以称得上一个校园诗人。有人说,诗人在历史上总是闪闪发光的,但如果他住在隔壁,那就是一个笑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闹过什么笑话,但有几次深夜我在一楼的水房洗衣服,听到晚归的周与楼长口角的声音。我们那位楼长对晚归的人确实不太友好,加上年纪大,对年轻人说的话也是批评居多。一般晚归的人近乎哀求,只要能进门,说几句也不计较。周似乎受不了这个,宁愿进不去,也不想挨人说,我想这或许就是诗人和大家的不同吧。
我第一次做实习编辑就是和他一起,几乎全是他动手示范。有时同路回宿舍,也聊几句学习生活的事情,只有这时才感觉到他也是一个食人间烟火的人。
周建湘毕业后回了湖南,只有楚山湘水才和他的气质相合,有时我也为这样一个鲜见的理想主义者担忧:他能适应一个技术员工的生活么?后来他回过学校,去社里找他时,只见桌上留下一本他在业余时间编篡的自己的诗集,信手翻开,看到的还是他若干年前写的那首诗,“飘来飘去如故乡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