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年七月的一个夜晚,甫到南京,旅途的劳顿、困乏犹未散去,就匆忙踏上六朝金粉飘落的地方,那梦幻般情生情灭的秦淮河畔,去领略这美不胜收的秦淮夜色,欣赏秦淮人家,江南风情,感悟尘封历史的余韵,而寻觅心中一个深藏久远的梦。从住地乘近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再走近十分钟的路就到秦淮河畔了,当秦淮河离我越来越近时,我的心也越跳越快了,庄严的、朝圣般的。我也不知道也想象不出将出现在我眼前的秦淮河会是什么样。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着不远传来的吆喝声,使我的心愈加跳的厉害,我急切地想到她的身边,撩开她那神秘的面纱,也揭开心中那个深藏的梦。我加快步伐,朝着那喧嚣声骤起的地方走去。
短短十分钟的路,好似穿越千年时空。我终于看到她了。站在她的面前,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为之一震,瞬而又归于平静。难道这就是我想到的秦淮河吗?难道这就到了梦想中的秦淮河了?
不比八大胡同那般撩人和露骨,秦淮河的夜繁华而不艳,迷人而不腻,且多了秦淮河的灵气和江南的才气。历史悠悠,秦淮河的夜成就了多少风流才子俏佳人的故事,又使多少人沉醉于此呢!青石板铺成的姑苏潼,华灯初上,两旁一幢连着一幢,各样的二层楼榭,在灯光的辉映下,或红、或黄、或粉红……和着秦淮河升起的阵阵暮霭,秦淮河的夜不仅有二八少女的清纯,也有待字闺中姑娘的迷人和妩媚,还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六朝脂粉,古今才子风流的余韵萦萦,弥漫在这夜色笼罩下的秦淮河,我醉了吗?姑苏潼里人来人往,黄包车夫拉着黄包车也不时从身边吆喝而过,巷中间的商贩们用一个连着一个的商铺自然地将巷子分成两边,商贩们清脆而不失热情的吆喝声总能吸引众多的目光。瞧,那商贩使出浑身解数摆弄泥人,不时朝泥人浇水,那泥人的头部不时喷射出的水吸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摊前一会儿就围满了人,只有少数人才会买,大部分只是看看而已,或想探探究竟的。 商贩们的铺面一个接一个,巷两旁的店铺一家连着一家,目不暇接,耳际又传来悠扬的音乐,是江南丝竹的柔美清婉,秀逸绮丽?是琵琶的明快流畅,清新圆润?循声望去,那古色古香的茶艺馆在泛黄的灯光里摇曳,我想进去感受山明水秀的江南景色和这神秘的秦淮河。这时,巷的那一边,秦淮剧院飘来的现代声音打断了我,古代的凝重、现代的性感剧烈的碰撞,男女老少看着,笑着,评论着,那近乎挑逗的性感有点恶心,也使我悚然。我宁愿看到一个手执绣花绸扇,倚着门槛,朝向行人献笑招手的,那毕竟和谐,也不想见到这嘈七杂八的现代性感。
我大踏步地向前走去,过了江南贡院,穿过商贩们的招呼阵,就到了姑苏潼里的另一番风景——夫子庙了,这里霓虹闪闪,纳凉的、留影的、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没有先前的那种匆忙,倒多了一份从容,一份悠闲,欣赏着秦淮河赋予的一切,感受着这历史陈迹。“文枢天下”牌坊仍在,只是有点孑然,我站在那里,面对着晚晴楼,细数秦淮河之夜的故事,李香君、侯方域的桃花扇在眼前飘然而过,杜牧、杨万里、刘禹锡从历史的深处走来……
秦淮河的桥也是多姿多彩,绚丽无比。桥上的灯笼在晚风中忽悠忽悠,令人遐想无限,我走上去,凭栏而望,秦淮水泛起了层层涟漪,波光粼粼而不腻,难道这是六朝脂粉所凝的吗?秦淮桨声,水波摇拂,袅娜地萦绕在我身旁,我看到了哪个秦淮河之夜:华灯映水,画舫凌波,一名歌妓倚靠船头,弹着琵琶,或拉着二胡,或悲切,或逍遥,风流才俊或端坐饮酒品茗,或傲立作诗和曲,那是多么迷人的夜,令人向往的秦淮河之夜,那是我梦中的秦淮河之夜。
秦淮河之夜,高雅又粗俗,有情也无情。秦淮河之夜,多少离人多少痛,几多相思几多恨,一曲《桃花扇》,一首悲切歌,凄婉又动人。历史的余韵犹如远山的钟声,浑厚凝重。秦淮河的夜越来越沉了,游人也渐渐散去,商贩们也在收拾铺面准备离去。晚风拂起秦淮水,秦淮河笼罩在秦淮独有气息里渐渐入眠,我也是要走了。秦淮河的夜是不属于我的。灯光交映、笙歌彻夜的秦淮河是属于历史,属于秦淮人家的,是六朝金粉的,是董小宛们的,是侯方域们的。
我走了,穿过逐渐沉寂的秦淮古榭,回到那条在梦中的秦淮河。走时,竟生莫名的失落、莫名的惆怅。真所谓情生情灭,来去匆匆。我来了,秦淮依旧,我走了,秦淮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