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把生命比作淙淙的流水。在河流拐弯的地方,常常能看到别样的风景。在那里,陡然的逆转让溪流激起浪花一朵朵,而后,又归于平静,继续从容 地流淌。我的笔,记下的正是这些转瞬即逝的浪花。
清晨,挎着背包匆匆地走在美丽的校园里,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有力。沉甸甸的收获让生命不再是一张飘忽不定的纸。我从容而自信,回首初进大学时的种种不快,我只能泯然一笑。我知道它们将成为生命中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
我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在家里有自己独居的小屋。进了大学,所有既已形成的生活习惯被七人一屋的局面打破,再也没有属于个人的独立空间。我苛求自己,也苛求别人,可是发现,每个平凡的人身上都有闪光的地方,正如每一个平凡的人难免的弱点。我在日记中写道:“什么时候你才接近成熟。”周围的人,像一面面明晰的镜 子,让我在俯身自查时,不但看到了自己的美丽与充盈,也看到了自己的鄙陋与缺陷。集体生活中,我们必须最大可能地顾及他人的需要。我也学着宽容,然而惭愧的是,宽容于我而言,仅是为了自我的解脱。因为你怨恨别人时,你自己也在受折磨,原谅别人的同时,也给自己摘下镣铐。
有了开朗乐观的心境,如何胜利完成学业只是个方法问题。从小就被告知要学习,被指定着走上求学之路。直到今天我才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而学习?如果我想摆脱蒙昧无知,我必须学习;如果我不愿成为客观规律的盲目奴隶,最大限度地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人,我必须学习。通向智慧的道路,正是通向自由的道路。我的祖先曾经义无返顾地追求真理都是为了摆脱蒙昧的枷锁,奔向自由。
爱因斯坦在《论教育》一文中说道:“在每项成就背后都有一个作为其基础的推动力,这种推动力反过来又被所从事的事业中取得的成功所强化和滋养。在这里存在着最大的差别,这些差别对学校的教育价值至关重要。同一工作,其起源可能归因于恐惧和强制,追求权势和声名的野心的欲望,或是对于研究对象的爱好、兴趣以及对真理和理解的要求。……完成同样一件工作对于小学生产生的教育方面的影响可能有很大的不同,这取决于他完成这件工作的内因究竟是害怕受伤害,利已主义的情感,还是获得喜悦和满足感。”
爱因斯坦的论述使我长久地反省着自己,这十几年的求学历程,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在追求学习本身的快乐,多大程度上是在追求学习之外的东西。不知是中国哪位“智者”说过的:“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曾被多少有志之士视为座右铭。我不否认人有基本的物质需求,然而在他的论述中,我们清楚地看到:利已主义的情感被放在首位,学习中最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他的价值取向影响至深。如今,人心越来越浮躁,没有人愿意从事那些最基础,也是建人类文明大厦地基的学科,然而正是地基的厚实程度决定了大厦的高度。
进入大学,更多地开始审视自我和外界的关系。按照达尔文的进化论说: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似乎让人们相信个体之间竞争的必要性。高中时代,曾有位与我性情相近的女孩,我们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那是一份难得的友谊。然而当时的我们都没有足够的成熟和理智,友谊在竞争的夹缝中枯萎了。尽管后来我们恢复了往来,却再也不可能回到先前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了,伤痕永远在那里。很久以后,收到了她的信,信中她坦诚地写下了当时和今天的想法与心情。那天捧着她的信一遍又一遍地看,我开始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慢慢流淌。在爱和真诚的包容中,我开始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友爱,信任和互助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我有不多不少的几个知心朋友,他们都身处异地,我们之间不常通电话,书信也不频繁,可是我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仿佛就在我身边——尽管从空间意义上来说,他们远在天涯,但我很知足,更多的时候,我转向内心深处的自我探求;更多的时候,我拿起书本和高尚的人交谈。这时,我总是敞开心扉,任那些感人至深,启迪心智的语言涤荡自己的心灵。
在生命转弯地方驻足良久,无论我走向哪儿,我都对自己说,我要把自己还给自己,我只要让我的心既灵润又自由,任我的躯体飘游到哪一方,我都会快乐的。我别无所求,只求能永远进取而激动,洒脱而从容。
生命转弯的地方,我认真地想了许久,对自己说:你就是自己的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