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Me and the City


发表时间:2009-02-26  作者:陈欣

    “我看见两只鸭子顺着马克特街游下来。”这是《假如明天来临》中一直为我津津乐道的一句话。的确是欣赏那份调侃;但更多让我回味的,是其背后迷人的城市文化。
    当人们戏谑地调侃一座城市,煞有介事地谈论着都市留言,毫无保留地评价甚或批判……城市文化便张显无遗:城市影响着她怀中的人们,人们也影响着他们的城市。这就像是一种交流,好比父母与子女间的沟通,对于情感亦是纽带,亦是证明。
    毫无疑问,城市总是需要这种互动的。一旦其间的纽带断裂,独断专行必然导致文化的毁灭与终结。回想梁老师中南海拍岸,废城砖前叹息,仍禁不住心痛阵阵,进而禁不住怀疑:北京与她的人们之间的纽带,修复了吗?
    直到我听到那个城市笑话。

高铁笑谈
    家住昌平的亲戚要坐城际高铁去天津游玩,设定了一套乘车计划:走到A路车车站;做A路车到德胜门;倒B路车到永定门;从南站坐高铁到天津。细算下来,光是在市里辗转就要花去1、2个小时。“出个城比去趟天津还费时间!”其中一人半是打趣,半是无奈地抱怨道。的确,京津高铁的开通已经快成了一个笑话。人们一面讽刺着市政交通的不合理,一面抱怨着城市的庞大带来的不便。然而这真的只是牢骚的宣泄吗?也许更多的,是份嬉笑怒骂中的亲密无间吧。再多的不满与抱怨,北京人和他们的城市总是在一起的。他们迷茫过,分歧过,但他们始终在彼此身边,相互扶持着向前进。他们总是互相爱着的,不论相隔多远,失望多深。七百年洗礼,北京并未满目疮痍,却日渐朝气勃发,是其中的人们坚定的信仰,是对一份深厚宽广的爱的最佳证明。那爱穿越了时空,海纳百川,终结疑惑。
    于是便流露了;是些许城市文化的味道。
    于是我才发现,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北京。

    我和一个来自天津的同学开玩笑说,在北京逛一圈儿都能去八次天津了。她没听懂,滔滔不绝地对我说其实去趟天津也挺麻烦的,又要提前买票,又要提前到车站……唉,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于北京,可说的总是太多。她有道不尽的历史,品不完的文化。然而更多的是一种感觉;非得要游走于这座城市之间,才总算能够得以释放。尤其是对于深秋的京城,散步是倾听她的绝佳选择,是与她交流的最好途径。因为这里是北京;神秘多面,深含不露,却永远敞开她的怀抱,等待丛中一笑,倾了城颜。

Me and the city
    又是一年深秋至,树叶泛黄,秋风拂过,柔和的黄色漫天飞舞,覆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环卫工人们忙着清扫,我则忙着欣赏。很奇怪,以往在我眼中,清扫落叶是不种能理解的行为。可这一回,连这样的细节也让我忍不住会心一笑起来。
    头顶上方,湛蓝无云的天空把树的颜色衬得更纯了,叶片黄绿相间,装点着京城。操场上,几个小孩子在沙坑旁尽情地玩耍。风起,吹乱了赶路人的发尾。西山的枫叶快要红了吧?北雁也即将为南飞启程。
    似乎秋天一到,整座城市就立刻从夏季的颓废和繁华中跳脱出来,一眨眼间摇身一变,换了一身清便。天空愈发高远,却把京城衬得更透明,更接近她的心灵,仿佛有无数脱俗的精灵,瞬间揭开了笼在城市上方的面纱,让城一下子清澈透亮了个彻底。无数游人涌来,却没有带来纷扰;外来的身影立刻带来一股清新的活力,扩大了这城市的友好,而让其更加楚楚动人起来。也许这正是这座城市的秋天的魅力所在吧:一份大气,一份淡然;天空愈高远,心灵愈宽广。真正的美,不在张显,而在包容。
    而我则习惯地徜徉于街巷之中,流连于落叶之间,欣赏、或者说是贪婪地咀嚼着秋景,嘴里哼着那曲《牡丹江》。
    然后便馋起来——因为想起了琉璃厂。

又见琉璃厂
    琉璃厂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中国书店里挤了些人,各家仿古斋或古斋静静地敞着门,几家店主坐在门口等着生意临门;不时地会有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好奇游客三两结伴着走过,寻觅着宝藏,打量着历史。一个年轻的小店员冲着他们大声喊着“hello”,一面还在偷笑,不知是在揽客还是觉着好玩儿。我不禁想起兵马俑博物馆出口那些吆喝着“one dollar”的商贩们,心里暗觉好笑:难道全世界的人都只说英语吗?
    和其他地方相比,琉璃厂总是低调的。不知是文化贯有的内敛,还是历史赋予的沉稳沧桑。然而这份低调却完美契合了这片胡同,这段古老。
    戴月轩门前,一个放学回家的高中女生骑车而过,梳得高高的马尾辫在脑后轻快地舞动,很契合她那张明显还未经过历练的清纯面庞。她的出现,立刻给古老的胡同注入一股新鲜,扑面而来的是无可抵挡的活力气息。一种时光交错感顿时翻涌入心:普通的书包,轻便的脚踏车,干净的校服,不经铅华的秀气的脸,胡同蜿蜒中的礼貌而轻巧,笼着淡淡油烟和夕阳的院子里、妈妈又在厨房熬了什么汤……是哪个时代的缩影?我欣慰地看着她远去,就像母亲在孩子离家时埋在心底的呵护,看着她正重复着自己走过的路,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我看着她,胡同静静地看着我们,吞噬着岁月。春来冬往,日月更迭,胡同的怀抱迎来了多少稚嫩,又送走了多少成熟?毕竟人非而物是。古铺尚存,砖墙犹在,细数风流,沉默地珍藏着那些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过往。她消逝,我也不见。只剩下泛黄的落叶随风飞起又飘落,是褪色的喘息,沉淀了记忆。
看着她的背影,看到了青春。

看上去很美
    湛蓝无云的高远天空,柔和深沉的阳光,历尽繁华现已沉静的下午,清冷干爽的空气,即将到来的下班高峰前的安逸,披黄挂绿的行道树,上了年头的房子,月坛北街。将这些片断拼起,便是一幅优雅中带着淡淡味道的素描,是对京城深秋最朴实无华而又准确无误的写照。
    以往是从不肯说西城好话的。与对上海的性情不和不尽相同,这点地域间的小脾气更像是历史遗留问题,若想说清楚只能翻查档案,而那些发霉的黄页则早已随风飘去,被记忆埋葬了。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虽然嘴上不愿承认,心里却暗暗对西城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每每游走在妙应寺白塔下的胡同,历代帝王庙中的房宇,恭王府里的庭院,什刹海外的烟袋斜街……乃至赵登禹路上的7路车,每一秒,都仿佛呼吸着历史。那是褪了色的沧桑,平易近人,端庄安详。愈体味,愈发沉醉;愈沉淀,愈觉力量。那里没有沉重的脚步,反多了几分轻快,几分欢畅。历史从来不需要浓墨重彩;而那些岁月的痕迹,则早已融入那里的一草一木,那些砖墙,那儿的人们,那儿的夕阳。也有些人,把这叫做生活。
    于是便很自然地爱上了月坛。池里的尾尾红鱼自在地晒着太阳,很有几分花港观鱼的味道。满园的树大都仍是郁郁葱葱,各式各样使人目不暇接的品种和谐仿若一体,在空中微微摇曳着枝芽。如果从上空俯瞰,这里一定像是哪位粗心画家的调色板,是他不留神打翻了绿色的颜料瓶。游走在林荫之下,回廊之上,玩味着精致的路标上美妙的景观名称,徜徉于古人独具匠心的建筑周围,不由得感叹,这真像是一座皇家园林:小巧而精致,气质蔚然而不张扬。任岁月流逝,它只在这片天空下静静守候,于祭祀和游赏、皇家和平民、古代和今朝之间无悔自如地转换,包容着其中不同面孔的人们,一代又一代,沉淀了历史。
    具服殿内,“名人与北京”历史展的展板依墙而设,静静地为人们讲述着那些峥嵘岁月。公园里的宣传栏中,月坛的历史幻化成文字而被保存。夕月台处,一个幼童在母亲的看护下试着迈出人生的第一步。西边的休息区,两个老妇人在暖阳下相伴散步。池边的回廊里,一位女士认真地阅读着China Daily。伴月台的老树下,几个老人围站在一起,热烈而倾心地谈天说地。挂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的避暑廊前,几个环卫工人清扫的,是落叶铺了一地。蓦地,展板、长椅、路灯……接连消失,人们也不见。风儿呼啸,钟楼隐约在丛中闪着朱红。皇家祭月仪式即将开始;赏月台上,那模糊的身影唱起骊歌,是寄托了谁的思念?
    起风了,我离开月坛,沿月坛北街向西走去。这一定是条老街了,从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和发旧的楼房就能略见端倪。这里没有商业街的熙熙攘攘,也没有政府办公区的肃穆。偶尔一两个行人走过,加上不时渐行渐远的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才短暂划破了沉静。然后,很快的,一切又陷入安寂,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陪伴。
    还未到傍晚,但空气已经迫不及待地浮上一股微甜。那是被阳光烤了一天后,历尽繁华的收敛;那是家的气息。深秋时节,天毕竟还是提前凉了下来,仿佛在催促着人们加快回家的脚步。天也是要早些黑的;西边的天空,已经隐约泛上一道红晕。不知为何,秋景之美在此刻我的眼中,竟多了几分凄凉。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近乎落泪。不是“自古逢秋悲寂寥”,而更多的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可怕的并不是黑暗本身,而是黑暗降临前,面对最后一抹光亮的消失,迎接“万劫不复”的孤独和其带来的恐惧。于是每当这个时候,总是最想家的。怀念隔壁院子里传来的炖鱼香,渴望家的温暖,就连平日在厨房忙碌的母亲熟悉的身影也珍贵起来。家永远不需要以大小来评判;这是唯一一个能在人心灵空虚时给予慰藉的地方。这便是家的形象,与此刻微冷的空气和阳光下的尘埃一起,沉淀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本承受不起西城之美。那里毕竟有不曾属于我的岁月,有感伤到容易让人落泪的味道,有无法解释的距离感;那是心与心设下的门槛,是与生俱来的隔阂。这不是真的人心间冷漠的隔阂,而更多的只是因为文化,因为家乡。看着那些伸手可触的古老,免不了遗憾,遗憾它们不属于我近在咫尺的家;然后就免不了伤感了。是一份对家的依恋,对消逝后永不回头的童年的怀念与深深的祭奠。
    于是我才发现,这一切只是,看上去很美。


此心安处
    第一次见到2005年北京高考语文试题的作文,并不觉得有什么独到之处。事隔三年,偶然在一部电视剧里听到这样一段话:“这个‘安’字写得好啊。你们有没有发现?北京的‘安’字最多:天安门,地安门,安定门,安贞,安华桥,平安大街……中国人这辈子求个什么?就求个平平安安。”
    然后茅塞顿开。原来一个小小的‘安’字背后,蕴藏了如此深厚的中华文化;原来如此众多的‘安’字,寄托了北京人对他们的城市、他们的人生最深切、最朴实无华的愿景。中国人常说,平安是福。这是他们心底最深沉的渴望,最诚挚的祝愿。北京人将这份祝愿毫无保留的送给了他们的城市,将平安永远地留在这片土地上,留在历史的记忆中。
    北京不仅被‘安’包围,也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使置身其中的人们心也安定。于是就不言而喻了吧;为何如此多的异乡人将北京亲切地称作他们的心之故乡了。
    只因正应了那句话: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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