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习惯听歌的时候扯掉左边的耳机。
右声道总是伴奏大于原唱。
自己在听歌的时候还会哼些自认为与伴奏很相称的另一条旋律。经常会出现一些突如其来的高音。
自己的声音又不高,飙高音怎么会这么好听。
杨是学校合唱团,男高的领唱。
[二]
泽,这是我们今年的剧本。看看吧。戏剧社社长澄,“啪”一声丢过来一叠纸。
领衔主演:泽、澄,友情出演:杨。
杨?他不是合唱团的么?
唉呀,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拉进来的啦……因为要唱歌啊……找他再好不过了。
泽没再说什么,低头翻看着剧本。
故事其实很简单。不过是讲一支地下乐队成名的故事。杨饰Vocal,泽饰Guitar,澄饰Bass。
排练的时候泽第一次见到了杨,当时他听到的是杨听着mp3时哼出来的奇奇怪怪的调子。这样的水平,怎能当上领唱。
等到真正站到麦克风前试唱的时候——他们选用的音乐是hyde的《The Cape of Storms》——泽被那种突然爆发的声音彻彻底底地吸引住了。声音很沉稳,但却让人隐约感觉到其中即将迸出来的力量。似乎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唱到最高音。
[三]
由于排练的关系使得杨、泽和澄变得要好起来。三个人总是一起出现(除了上课的时候。他们分别在同一层不同的3个班里),而且并肩走的顺序永远不变:澄在中间,杨在左边,泽在右边。
周末的时候杨因为第二天要在学校训练选择了留校,而泽本来就是长住生。澄就开玩笑说他也不回家了,却被杨和泽一口挡了回去,别开玩笑,我们想回都回不了,别浪费回家的机会。
于是澄就很听话又一脸幸福的和他们再见。
周末的晚上,学校突然变得很安静。宿舍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盏灯还孤独的亮着。
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泽变得很寂寞。
他掏出手机,按着通讯录上的号码一个个打过去。手机的灯光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散发着冷冷的蓝光。
打给班里最安静的女生,结果两人一起沉默;打给最大嗓门的男生,结果两人互相对骂得很凶;打给杨和澄,却都听到“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泽,你现在最想听谁的声音。他问自己。
他想起了那个由麦克风传出来的很有力量的声音,那个带着少许痛苦却不绝望的声音,那个被听歌的人哼得乱七八糟的声音。
杨,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手机的灯光熄灭了又亮起,再次熄灭,并被黑暗吞没。
[四]
要在年轻的时候,为某事而疯狂。就算所有人都与你背道而驰,也要拼命坚持下去。
练习bass的时候分了心,被弦狠狠的割了手。
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来。沿着指纹四处扩散,触目惊心。
窗外刮起大风,树木在疯狂的摇晃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叶子纷纷落在地上。
澄走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在混乱的抽屉里翻找。
擦药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两人。他们在干什么呢?
问无可问。手抖得厉害。
[五]
周一下午三个聚在一起练习的时候杨注意到澄时不时地皱眉,问他怎么了,又只是摇头。
第三次,杨未再言语直接拉起他的手。
食指指尖苍白的细小伤口。
泽。今天到此为止吧。
怎么了。站在最前面的泽回头问。
澄的手受伤了。明天再练吧。
哦,好。按在弦上的手放下,泽默默地看着杨将澄的bass收好。
你们先走吧,我想再练一会。重新举起手来,却没人注意到泽指上的伤痕。
[六]
“十•;一”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了日本。代表学校去交流。
很幸运地坐在了同一排上,靠窗的三个座位,J、K、H。虽然不是团体票。
飞机刚开始启动泽就开始边听音乐边看窗外的景色。左边的澄不知在和杨说些什么。只见到嘴一张一翕(怎么这么像鱼……)。
等到飞机飞到半空中变得平稳后,泽想加入他们的谈话。摘下耳机一转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澄已经靠在杨的肩膀上睡熟了。
看见他转头,杨将食指按在唇上作了个“嘘”的动作。
泽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别过头去再次塞上耳机。
[七]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是参加在Hyogo举行的国民体育大会开幕式。据说是五十年才在这里举行一次。
一行人从早上9点半就入场,把整个开幕式包括式前各团队的表演都看了。
坐在硬硬的塑料凳上7个小时,忍耐力还真好。澄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微微的笑了。
将近中午12点的时候杨转过头来,指指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
帮我捏捏。痛。
伸手探上他的肩膀,摸到杨利落的骨架,却被他把手往脖子方向又拉了拉。
痛的是这里,你老捏我骨头做什么。
隔着衣服,手上清晰传来杨的体温。
是被自己昨天睡觉的时候压的吧。澄想。
我很小的时候就有颈椎病,所以只要坐久了脖子和肩膀就会痛。杨像看穿了澄的心思般说。
我又没有问你。
我听到了你心底的声音。
[八]
第三天。此时整个团队已被分到三个不同的学校。杨和澄被分到伊丹北高等学校,在Hyogo的东边;泽则和另一个同学与一个老师被分到新宫高等学校,在Hyogo的西边。
第三天其实是家庭活动。
泽一觉睡到早上10点,起床后吃了早餐便与家人聊天。之后被带去听了一场新宫学校吹奏乐团举行的定期演奏会。最后去了Jusco给自己的朋友买礼物。
回家的时候脖子痛起来。条件反射般地想到颈椎病。然后想到被分在伊丹北学校的那两人。
他们今天去哪里了。
他们会不会在街上相互遇见。
晚上洗完澡后则在家里看电视。
日本的综艺节目似乎在全世界都很出名。这一期是要人们用搞笑表演来分胜负。
说的和字幕全是日文。
真正的冷笑话。
泽坐在电视机前面无表情直到最后一回比赛。
参赛者需要逗笑会听日文的外国人,所以由一组用了蹩脚的英文对白。
终于听明白了。
的确很好笑。
[九]
第四天是回校上课。
学校是那种很精致很宁静的小学校。中间一个小庭院。
泽他们一进学校就被带到校长的办公室。然后由校长亲自带着去参观学校。介绍给老师认识。专门将一间会议室当成休息室。然后跟着同学们上课。
唯一可以听懂的是英文课。Oral Communication。
然后就是全日文的数学课。似乎是除了中国以外其他国家教的数学都很幼齿。百无聊赖。
杨在自己的座位上转着笔,看着老师印的讲义。
再次抬头时对上澄的灿烂笑脸,口型夸张。
有没有想泽。
嗯。
那你有没有在想我。
没有。你就在我面前干嘛要想你。
笑容暗淡下去。澄转过身。
内心像有一种思想在萌芽。很想接近他,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就这样上前去,他会回应我吗?
日本的学校在4点就下课,但是会有1个小时的club activity。所以5点才能回家。
他们一起去参加了羽毛球俱乐部。
两个人一前一后,显得十分默契。
打没一会儿杨在接后场球的时候扭到脚,于是学生们很紧张的将他送到了医务室。
上完药后人都走光了。空荡的医务室中只剩下杨和澄两人。
还好吧。
还好。
……真的没事了么。
只是扭到脚啊,急什么。
万一你真的有事该怎么办啊。
放心啦,我铁打的。
沉默了片刻,澄冲上去狠狠吻住杨。
我不会再让你有事的。
竟像是许下了一辈子。
杨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可是,这样算是回应了吧。
[十]
第五天开始了。
保健课。
看着黑板上奇怪的假名组合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几个中文字,泽再一次感到全身无力。
明天的研修旅行就能见到杨和澄了吧。
自己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怎么会有种不好的预感。
像要失去什么似的。
休息室。
泽和同在新宫学校的同学十在排练节目。
6号下午的学校送别会上,他们要唱《千里之外》。
周杰伦的新歌。
十在唱的时候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唱不上去。
太遥远的相爱。
杨在唱这一句的时候是会看着澄的。不管他们有没有一起唱。
耳边的音乐突然消失。原来是mp4没电了。
泽突然就想哭。
为什么,要在等待的时候断开。
「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十一]
等待已久的研修旅行。
看着澄扶着杨一拐一拐的走来,泽开了句玩笑说澄你把杨怎么了。
换来的却是他们长时间的沉默。
泽敏感的感到气氛的不同便没再往下问。
澄却开口。
我们在一起了。泽。
是么?祝福你们。
三人持久默立。
车上。
澄、杨,你们在一起了那泽怎么办?旁边出现一群同人女。
没事的啊,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他。杨认真地说。
哦~~旁人起哄。
泽假装没听到,闭上眼睛想睡。身上盖着杨的外套,那种熟悉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
前方座位塞过来一张纸条。
刚刚我只是和她们开玩笑的。Don‘t be angry。杨。
我什么都晓得。泽笑着将纸条扔回去。我不会认真的。
但是为什么会难过。
泽想到了一部很老的电视剧。
动什么,别动感情。
明明喜欢着却不能说出口。
痛彻心扉。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泽想起了以前。
一次杨在看小说的时候突然说。我这一辈子只被政治爱过。
泽想也没想。如果还有我。
杨没有说话。
之后泽无意中又翻到那篇小说。《日蚀》。
「彻沉默许久,我这辈子只被物理爱过。
逢说,如果还有我。
彻突然就笑起来,逢你是男人开什么玩笑。」
一模一样。
逢和彻最终不在一起。
他们在等,却等无可等。
泽,你也是吧。
[十二]
黑暗中有人说话。
泽我们走吧。访问结束了。该回国了。
泽我们在一起了。
泽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泽我刚才只是开玩笑的。
泽……
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似乎被什么越缠越紧。无法呼吸。
泽从梦中惊醒。扯掉身上的厚重被子。头发湿湿地绕在颈间,像一条绳子。
慢慢地坐起身。他又想到了《日蚀》。
「彻忽然钻进被子哭了,他多想这时候有人可以抱抱他,告诉他没事了哭出来就好。」
是谁说哭出来就好的。是谁说的。
如果哭不出来该怎么办。
是否在黑暗中,你会握住我的手。
一切都该结束了。
[十三]
最后几天相安无事。
杨的脚好得很快。
终于坐上回国的班机。
4个小时后,双脚踏上了祖国的大地。
回家真好。有湛蓝的天,青绿的大地,欢笑的人群,还有属于自己的可以听懂的语言。
回校之后又是一阵忙碌。派手信,做报告……
还有艺术节的戏剧演出。
杨你有多久没唱歌了。即使有你也只唱给澄听吧。
《The Cape of Storms》,你还记不记得。嘈杂的走廊上,泽这样问杨。
啊哈?快忘了……多久没唱它了。你的guitar和澄的bass也一定落上灰尘了。
灰尘么?拍掉就好。下午一起练吧。
算了吧。今天嗓子不舒服。
昨晚没睡好?
嗯。杨转头看澄,泽却不小心看到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痕。他只是假装着没看见,一点一点掉过头去。
Will this be my fate。
[十四]
很快就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
杨的声音无懈可击。
虽然平时泽和澄都会弹错,杨偶尔会破音。但是那一晚,他们表现得真得很完美。
谢幕的时候,泽悄悄握住了杨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牵你的手。
杨、澄,你们一定要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