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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浪人


发表时间:2009-02-27  作者:城市浪人

    流星不安与夜的神秘/将光芒/烙在了夜的外衣/浪人啊/你默然于城市的秘密/将血汗/藏在了混凝土的记忆/华美与朴素/瞬间与不朽……

    2008年的七月,盛夏酷暑。
    江苏某大都市的建筑工地上。
    机器运转轰隆隆响若闷雷。空气中五味杂存,经太阳一顿发酵,热浪一阵一阵,像愤怒的小男孩紧握的两个拳头,极不安分。时不时地,一丝尖锐的金属声,细如针,穿透云霄,刺入耳膜,刺入人心,让原本躁动的神经更加难定。或许是高层楼上锈迹斑斑的钢管落地撞上了石头、铁块;或许哪个工人手中的切割机伸向了坚硬的钢条;也或许是由于噪音太强,一个工人正用铁棍敲打一根立在地上的钢管,试图唤起隔楼另一个工人的注意。而楼层犹如初生的婴孩,在密匝匝的脚手架扶持下艰难站立、成长,成长为一个城市的明天;更像一个大大的马蜂窝,排排的窗口若蜂窝上如麻的孔。突然间会有某个工人从窗口一铁锹抛出一堆灰土,借着外边的风一扬,翻腾极若被激怒而倾巢出动的蜂群。而地上,灰、白、黄、红、绿、钢条、铁丝、木板、水泥、砖块、积水、乱石,狼藉一片。置身其中,你会不敢走动,怕会光顾上一颗长长的沾满红锈的铁钉;又很想走开,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哪个窗户口就要冲出来一大群恶狠狠的“马蜂”。
    2005、2006、2008的三年暑假,有幸我都在诸如此类、大同小异的工地上度过,更幸运的是我认识了一群五湖四海、流浪在此的人们。他们中的很多,都有一个长长的故事,这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我喜欢聆听这些故事,在他们天南地北的方言中,从他们的笑容、怒吼、呼喊和平静中,极力找寻到故事背后的思考和触动。

■老人·神秘的倔强
    山西老人,快六十了吧,顶着半头白发和满脸皱纹。宽宽的方形脸,虽老犹健的体魄和爽朗的言语性格,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尽管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总和他调侃逗乐。而他老把我叫做“大学生”,这让还在高中郁闷中的我找到了一丝轻松。“刚报上志愿,录不录取我还不知道呢”,有时我心里快乐嘴上还是这么说,不是虚伪,奈于这是事实吗。“我虽没读多少书,但我的眼光准,你准行的。”每每听他这么说我便又觉得他成了长辈,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长。问他家事,他答得很少,只知道他确实有儿子,而且儿子都作了爸爸。问他这么大年纪了,干吗还孤苦伶仃地漂泊外地,他说我不懂。当时,看他那一脸感叹犹如在戏台上表演的样子,差点没说出“我看的书比你吃的盐还多”的大话。随后,我知道,整个工地几乎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留给我的只有一个个猜测。
他会不会家里有一个叼钻狠心的儿媳吧?把他赶了出来,软弱的儿子干吧着双眼,无能为力。
    难道他和妻子吵架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也不至于,况且他有没有妻子还是一个问题?
    难道很多,没有一个可以作为结果。只知道老人有点不认老,怕人说他慢、干不国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们有意逗他,推上满满的一大斗车,脚下生风,他从来也不示弱,一定要装的满满的,飞快跟着跑,直累到大伙儿个个满脸通红,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当年啊!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一只手推一只车跑都不成问题”。那样子让我想起了廉颇将军,也想起他年轻时代的风华。
    每次看着老人下班归来,拖着步子走向自己的房子,满身灰土染黑了他的白发,也填平了他的皱纹的时候,我都为他骄傲,因为我看见了他倔强的心,而只在此刻,我感觉他和小伙子们一样还年轻。
                            
■猴子·希望 
    此猴子非彼猴子,不住花果山,也不称王道圣。
    猴子,本名不详,有个叫什么福的弟弟,可能他就叫那什么贵吧。而他自己好像都不知道,更不在乎。“就叫猴子吧,叫得清楚,听得惯。”
    没有事儿的时候,猴子喜欢拿着他那缺了不少齿的梳子蘸着水一遍一遍梳着他女人一样的长头发,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有看得人烦了他还不厌的超强耐性。“猴子,宝贝呢?”梳个不停,女人一样,还爱美呢?赶紧剃了算了。”别人说他,他更来劲,接着历数长头发的好处。省钱;走在街头,回头率高;别人不知道他到底吃哪碗饭,吃饭的人都避让他;买东西不怕宰,砍价别人也不太敢回绝;坐火车时还总有座位,眯眼一睡到天亮,安全……他越说越神奇,可是他这种神奇恐怕长这么大也没有过几回吧,因此也倍加珍惜这长发。当然有时候他的神气也会导致旁人揭他的伤疤。“猴呀,是不光棍怕了,想女人了。可是看上谁家的大母猪了?哈哈。”
    猴子没爹没娘,父母爷爷辈几近讨饭为生,他的前三十年也大抵如此。不过,自从同村人可怜他带他上了工地后,他似乎“富”了起来,精神状态也好多了。尽管一个月中有快30天的时间吃同一种最便宜的菜,但他十分满足。“比家里好多了,餐餐吃大饱。”而且过年回家的时候,还有资本在村里阿Q一番外面的新鲜事儿。
    还有我发现猴子在饭堂里从来不排队,有一次我就问他为什么,他哗哗哗手舞足蹈让我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不排队才公平呢,因为他们骂了我呀。”深刻,还真像谙熟江湖潜规则的老江湖。还有就是,猴子黑黑的大麻袋子里居然偶一套西装,不可思议吧?但他基本上不穿出来,连拿出来看看都小心翼翼。大家只见过他有一次洗完澡后穿过,还是在晚上,挺合身的,就是头发长了点儿。大伙逗他:“名牌呀,猴子,给我穿几天行不?”“哎,你那标签怎么还没删摘掉呢?”标签,他是决不摘下的。因为摘下了,他的西服就没人相信是新的了。或许,他还想穿着它结婚呢!也许,就在明天。

■锦衣夜行·沧桑
    平,二十一岁。初中毕业那年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放弃升学把机会给了姐姐和弟弟,一个人闯进了社会。四年了,跑了很多地方,看惯了世态人情,显得有点老成,和他聊人生,你会大吃一惊。问他“你确定这是真的?”他会说:“那年我在……”,“有一杂志上写……”不由你不信。的确,他的床上堆了好些书,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偶尔天降大雨干不了活的时候,他能一个人一本书一躺就是一天。
    他很随心,热情不逊于我们90后。他会穿着剪去半截腿的长满破洞的牛仔裤去干活,自称是站在潮流最前线;会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旁若无人地大声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情歌;会对着附近小河上打捞垃圾的船夫滑稽地吹一声口哨;还会对我诉说他隔三差五的网聊。他的皮箱里有好多各式各样的衣服,MP3都坏了好几个,化妆品却几乎和买来时一个样。他说:“给你吧,我用不上。天天和泥土沙石打交道,打走远别人就能闻出你的泥味。”
    工地上的人们都这样,365天只要天气允许,一干一个大白天,晚上才有点空闲。所以,他们天天穿破的,晚上想Handsome一下翻出箱底的新衣,自我陶醉一番,然后纷纷走出工地,走进了外边的繁华。
    平总喜欢叫上我一块出去,散散步,逛逛商场,到书堆换本书,或者泡上一两个小时的网吧忘掉一切。可是,每每跟他走出工地的出口,看着这个仅仅在夜晚才属于他,而他不属于这个城市的霓虹灯下的青年,被拉的长了短,短了长的背影,一点一点融入茫茫人海,我却止不住阵阵心酸。明天,他的华服又得搁置箱底。明天,他又是工地上那个灰头土脸的青年。

■浪人·珍重
    城市浪人的故事一千零一夜也讲不完。
    摩天大楼 ,国际商城建起来的时候,人们惊叹于它的宏伟气派,城市浪人却又要面临流浪的悲哀,走向另一个繁华的角落,开始又一轮的浪人生活。浪人,请不要惧怕,冷冷的繁华懂不了你孤独,脆弱的心思,海角天涯,读着你的故事,还有人将你深情牵挂。
    原那五彩的霓虹,遮掩不了无边的月色,纯白如水的中秋夜里,浪人就可以从月亮上看到自己的家,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了。
    愿城里的人们,千万不要随意表现你的冷漠,我们的浪人本已如此脆弱。献出一点微笑吧,给我们可爱的浪人。
愿我可爱的浪人,珍重!珍重!

 
                                                                                            城市浪人  2008.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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